一位阿根廷女球迷的承诺
一、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最后通牒”
2026年8月27日,阿根廷外交部长巴勃罗·基尔诺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律师协会总部的一场活动中公开表示,南方共同市场(南共市)“没有实现其最初的目标”。他明确警告:若南共市改革无法推进,阿根廷将“推进自身贸易进程”。这并非基尔诺个人的一时之语——阿根廷总统米莱此前已多次放话,如果南共市阻止阿根廷与其他国家签署自由贸易协定,阿根廷将退出这一区域组织。
南共市由阿根廷、巴西、巴拉圭、乌拉圭于1991年发起创立,1995年正式运行,玻利维亚于2023年加入。作为南美洲最重要的区域经济一体化组织,南共市的章程规定:只有所有成员国达成共识后,才能与组织外国家签署自由贸易协定。正是这一“全体一致”原则,构成了阿根廷与南共市之间矛盾的制度根源。
二、阿根廷为何此时发难?
基尔诺的言论并非孤立的外交表态,而是阿根廷当前内外交困的集中投射。
从经济层面看,阿根廷正处在一个脆弱的复苏窗口期。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2026年4月发布的《世界经济展望》数据,阿根廷2026年经济预计增长约3.5%,但年末通胀率仍将维持在25%左右。阿根廷国会2025年底批准的2026年预算案,预测年度通胀率为10.1%、GDP增长5%——这两个数字之间的差距本身就说明经济前景的不确定性。在此背景下,米莱***迫切需要通过扩大对外贸易来提振出口、增加外汇收入。
米莱***的核心诉求是:南共市的“集体谈判”机制束缚了阿根廷的手脚。阿根廷希望与美国、中国等主要经济体分别签署双边自贸协定,但南共市的规则要求所有成员国一致同意。2026年1月,阿根廷与美国签署了一份涵盖1675种产品的双边贸易协议,这一举动已被巴西视为“偏离南共市原则”。基尔诺此次表态,实质上是在为阿根廷的“单干”路线寻求合法性。
值得注意的是,基尔诺在同场活动中还明确驳斥了“美国施压阿根廷不得与中国贸易”的说法。他表示:“如果美国说'不,你不要卖牛肉给中国'——你能买我60万吨牛肉吗?不能。那就继续。”这番表态透露出阿根廷的务实考量:中国是阿根廷第二大贸易伙伴,也是阿根廷牛肉等农产品的主要买家——2024年中国进口的287万吨牛肉中,218万吨(76%)来自南共市国家,其中阿根廷占59.5万吨。阿根廷不愿在中美之间“选边站”,但也因此在南共市内部与巴西产生分歧——巴西更倾向于推动南共市整体与中国谈判。
三、巴西因素:一场尚未平息的外交裂痕
阿根廷对南共市的“不耐烦”,与巴阿关系的急剧恶化密不可分。
2026年8月4日,巴西***决定将驻阿根廷大使馆的外交关系降至代办级。导火索是米莱7月25日出席巴西右翼政党活动时,公开批评巴西总统卢拉及巴西司法系统。巴西方面明确要求米莱停止“侮辱性言论”。
中国社会科学院拉丁美洲研究所研究员王飞分析指出,米莱的行为“符合其长期以来的外交政策路线,即疏远拉美左翼阵营”,同时也是在向美国“递投名状”。巴西与阿根廷作为南共市的两大支柱,外交关系降至冰点直接影响了区域组织内部的决策效率。南共市本就需要成员国协商一致,如今两个核心成员国“闹掰”,任何改革或对外谈判都难以推进。
有观察人士认为,正是在这种僵局下,阿根廷才更倾向于“掀桌子”——既然南共市内部无法达成共识,不如退出后独立行动。
四、南共市的制度困境与阿根廷的“机会主义”
南共市成立35年来,其内部的张力从未真正消解。
批评者认为,南共市更接近一个“相对封闭的关税同盟”。成员国之间的贸易增长速度显著快于与非成员国的贸易,这意味着它在促进内部整合的同时,也限制了成员国对外拓展的空间。2026年1月,南共市与欧盟历经25年谈判后正式签署自贸协定;5月1日起协定临时生效,双方将最终取消超过90%的商品关税。6月30日,南共市又宣布启动与日本的经济伙伴关系协定谈判。
然而,这些进展并未满足阿根廷的需求。阿根廷总统府曾发布报告称,南共市-欧盟自贸协定生效后,阿根廷对欧盟出口额5年可能增长76%、10年可能增长122%——这些数字理论上令人振奋,但对于急需短期经济起色的米莱***而言,“远水不解近渴”。阿根廷想要的不是漫长谈判后的集体红利,而是可以立即兑现的双边协议。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南共市作为一个关税同盟,其“统一对外关税”和“集体谈判”机制与当前全球贸易碎片化、双边协定盛行的趋势存在结构性矛盾。阿根廷的“退出威胁”,本质上是对这一制度框架的公开挑战。
五、中国视角:区域裂变中的机遇与风险
阿根廷退出南共市的威胁,对中国的拉美布局有着复杂的影响。
从短期看,南共市的内部分裂可能进一步延缓该组织整体对华自贸协定的谈判进程。巴西总统卢拉一直积极推动南共市与中国尽快启动自贸谈判,但巴拉圭与台湾地区保持所谓“邦交关系”已构成实质性障碍——中国不可能与一个包含非建交国的区域组织签署整体自贸协定。如今再加上阿根廷的“离心”倾向,南共市对华统一谈判的前景更加渺茫。
但从另一角度看,阿根廷退出南共市后,可能以更加灵活的方式与中国发展双边经贸关系。基尔诺已明确表示阿根廷不希望在中美之间“二选一”。2024年,中国已是巴西、阿根廷、乌拉圭等南共市成员国的重要贸易伙伴。如果阿根廷退出后能够独立与中国推进自贸协定谈判,反而可能开辟一条比南共市整体谈判更快捷的通道。
值得警惕的是政治层面的连锁反应。有分析指出,如果拉美整体右转,中国在金砖国家、G20和联合国等国际平台上的“伙伴票”可能面临稀释风险。米莱***已退出金砖国家合作机制,其在南共市的“搅局”行为也可能削弱拉美区域一体化的整体势头——而区域一体化恰恰是发展中国家在多边舞台上增强集体议价能力的重要基础。
六、退出的代价:阿根廷能否承受?
退出南共市并非没有代价。根据欧洲政治科学联盟(ECPR)2026年8月发布的分析报告,2024年巴西一国就吸收了阿根廷在南共市内部出口的81%。退出意味着阿根廷汽车等工业部门将失去在区域内享受的关税优惠,企业必须重新谈判已跨 border 建立的生产链。有专家直言:“没有南共市,阿根廷的情况会更糟”。
阿根廷的退出威胁,更可能是一种谈判策略——以南共市的瓦解为筹码,逼迫巴西等国在改革问题上让步。基尔诺在表态中并未宣布立即退出,而是给出了“若改革无法推进”的前提条件。这为各方留下了回旋余地。
2026年8月29日,这场始于布宜诺斯艾利斯律师协会一场午餐会的言论,正在演变为拉美区域一体化进程中最严峻的一次考验。南共市能否在裂痕中找到改革的出路,阿根廷的“单干”冲动是否会成为压垮这个35年区域组织的最后一根稻草,答案尚待揭晓。但可以确定的是:无论结果如何,拉美的地缘经济版图都将因此发生深刻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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