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学会Arcgis|分水岭的生成
2026年前七个月,国内具身智能“大脑”赛道的资金流向发生显著变化。高工机器人产业研究所(GGII)7月发布的《具身智能大脑赛道投融资月度追踪报告》显示,1至6月明确以世界模型为核心技术路线的融资项目占比达41%,上年同期为12%;VLA路线项目占比从63%回落至35%。单笔融资均值方面,世界模型项目达到2.3亿元,是同期VLA项目的1.7倍。资本转向的速度,快于行业技术共识的形成。
这一变化的直接背景,是机器人“大脑”的讨论重心从“能否演示”转向“能否泛化”。过去两年,VLA模型几乎是人形机器人公司的标准叙事——视觉输入、语言指令、动作输出,链路贯通即可完成演示。但当产品从Demo走向产线,VLA在陌生场景下的泛化能力开始暴露短板。多位产业人士近期表达了相近的判断:VLA不是错了,而是不够了。
光象实验室首席科学家吕尧的观点更为直接。他认为VLA路线“已经触碰到天花板”:前端是语言模型,后端接动作专家头,语言token映射到动作空间存在模态鸿沟。仅靠超大规模数据训练VLA生成真正泛化的通用策略,在他看来“基本不现实”。这一表述与宇树科技创始人王兴兴在2025世界机器人大会上的公开质疑形成呼应。王兴兴当时将VLA称为“相对比较傻瓜式的架构”,并明确表示更看好视频生成模型或世界模型驱动机器人,认为这条路线的“收敛概率还更大”。
但“世界模型”并不是一个定义清晰的赛道。斯坦福大学教授李飞飞与World Labs团队今年专门撰文讨论这一概念,将世界模型按功能分为三类:渲染器、模拟器和规划器。渲染器生成给人看的像素画面;模拟器要求对几何、物理和动态变化有更准确的描述;规划器负责根据观测和目标决定下一步动作。按此划分,VLA本身也可归入规划器一类。换言之,VLA与世界模型在学理上未必是竞争关系,但在产业叙事中,二者已被推向对立面。
智平方创始人兼CEO郭彦东在6月北京智源大会上的表态代表了另一种立场。他明确表示,世界模型不是VLA的竞争路线,而是VLA体系中的核心组成部分。这一分歧背后,是行业对“世界模型到底解决什么问题”尚未形成共识。一位世界模型创业公司负责人透露,部分视频生成结果乍看效果不错,但对摩擦力、材质刚度等物理属性的表达仍不充分,真正用于机器人操作执行时“并不够用”。相关数据目前仍需企业自行采集,成本不低。
光象科技近期联合清华大学李升波教授课题组发布的Phi-WM 1.0 ActEffect模型,试图从“动作后果预测”的角度切入。其核心逻辑不是生成更逼真的视频,而是让世界模型充当“训练时反馈器”——模型一次生成三个精细程度不同的动作方案,分别预测每个方案可能带来的结果,再通过比较筛选出最优方案。训练完成后,世界模型被移出推理链路,部署时由策略网络一次前向计算直接输出动作。吕尧的解释是,这相当于把世界模型对动作后果的判断提前“蒸馏”进策略权重,以降低部署阶段的推理负担。
这一技术选择直接回应了当前世界模型落地的核心矛盾:模型越强,推理成本越高,机器人端侧部署越难。将世界模型仅用于训练阶段、推理阶段剥离,是务实的工程折中,但代价也清晰——机器人在实际部署中失去了对环境变化的实时预测能力,策略网络的泛化上限取决于训练阶段世界模型的保真程度。一位从事机器人操作模型研发的工程师评价称,这种做法“在成本可控的前提下,把世界模型的价值压到了最大,但也把风险提前锁死在了训练数据里”。
数据问题并未因世界模型的升温而消失。对于“世界模型会让数据需求变少”的流行说法,吕尧给出了有保留的回答。他认为纯视频预测型世界模型并不能天然降低数据需求——训练一个足够保真、具备泛化能力的视频预测模型,本身仍需海量数据。但如果世界模型能从数据中提炼出跨场景通用的底层物理规律,则可能降低对跨场景、跨本体数据的需求。这一判断将问题从“需要多少数据”转换为“需要什么样的数据”,而后者恰恰是行业目前最缺乏共识的部分。
光象科技创始人兼CEO张涛用一个操作性场景说明了问题的实质:往筐里扔十个不同重量和形状的东西,练十次都能扔进去,换上第十一个、第一百个没见过的物体还得重新试。按这套逻辑,最稀缺的不是成功示范,而是在仿真里大量试错、做反向推演的能力。这意味着数据需求的结构性变化:从采集人类示范,转向生成物理交互过程中的失败案例与因果链。
行业面临的更深层挑战,是机器人能力本身还没有统一的分级标准。一位世界模型公司负责人指出,现阶段机器人已能在工厂里完成边界明确、流程较短的工序,但家庭打扫这类开放任务要求识别环境、理解目标、判断因果关系、根据执行结果动态调整动作,距离真正完成“仍有较大差距”。在缺乏能力分级的情况下,世界模型的技术进展难以被量化为可比较的产业指标,投资决策和客户采购都会受到影响。
一位长期跟踪机器人赛道的投资人对当前局面的概括是:机构对世界模型项目的判断标准高度分化,“有的看生成质量,有的看物理仿真精度,有的只看团队背景”,尚未形成统一的评估框架。资金的迁移速度,明显快于技术共识的形成速度。
从VLA到世界模型,具身智能的叙事切换速度超过了技术验证的速度。论文数量、融资数据、人才流动都在指向同一方向,但升温不等于收敛。渲染器、模拟器、规划器的定义之争尚未平息,训练阶段与推理阶段的使用边界仍在摸索,数据需求的结构变化也缺乏系统性方案。具身智能的“大脑”竞赛进入下半场,终点线还远未划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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