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电力消耗
一个老电力人的“反常识”时刻
干了三十多年火电运维的陈建国(化名),第一次在调度屏幕上看到风电和光伏出力压过火电的那天,愣了几秒。“以前我们总说新能源是‘点缀’,靠天吃饭,撑不起大电网。现在屏幕上的数字不这么说了。”陈建国所在的区域电网,今年迎峰度夏期间多次出现午间风光出力超过火电出力的时段。他掏出手机拍下调度曲线,发给已经退休的老师傅,配了一句话:“变天了。”
陈建国的个人感受,对应着一个刚刚被官方数据确认的节点。据新加坡《联合早报》8月19日报道,中国风力和太阳能发电装备合计装机容量占总体发电装机的47.3%,规模首次超越传统火力发电,成为新增装机的绝对主力。这意味着,在中国电力工业一百多年的演进中,以煤炭为绝对主导的电源结构,第一次在装机规模上被可再生能源反超。
从“补充电源”到“主力电源”
回看中国电力结构的变迁,这条临界线并非突然出现。上世纪九十年代,全国电力装机以火电和水电为主,风电、光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2006年《可再生能源法》实施后,风电率先进入规模化发展,光伏则在2013年后迎来爆发式增长。彼时,行业内部对新能源的定位仍是“补充电源”,电网调度原则是“优先消纳、火电兜底”。
转折发生在最近十年。随着风电、光伏度电成本持续下降,以及“双碳”目标写入国家战略,新能源装机增速明显加快。据国家能源局历年发布的数据,2020年全国风电、光伏合计装机约5.3亿千瓦,到2024年底已突破12亿千瓦。此次47.3%的占比,意味着风光合计装机已经接近全国总装机的一半,而火电装机占比则首次降至一半以下。
一位长期研究电力系统的学者对记者分析,装机容量超越火电,并不等于发电量同步超越,但它标志着电源结构从“量变”进入“质变”阶段。“装机是物理存在,发电量是运行结果。物理基础上新能源已经成为最大板块,接下来整个系统的运行逻辑、调度方式、市场规则都要跟着变。”
火电的角色转换
临界点到来后,最受关注的不是风电光伏本身,而是火电的出路。据《联合早报》报道,未来几年煤电将加快向基础性调节性电源转变。这一表述,在陈建国看来,翻译成一线语言就是:“火电不再是主角,但也不能没有。刮风下雨、晚上没太阳的时候,还得靠它顶上。”
陈建国所在电厂近两年已经参与深度调峰改造,机组最低负荷从原来的50%降到30%以下。“以前我们追求满发、稳发,现在追求的是‘能快上快下’。一个班下来,负荷曲线像过山车一样。”他说,厂里不少年轻同事开始学习储能、虚拟电厂等新业务,老师傅们也在适应“发电小时数越来越少”的现实。
这种角色转换并非没有代价。煤电利用小时数下降,直接影响电厂收益。多位电厂管理人士在接受采访时提到,容量电价机制的建立,是火电能否平稳转型的关键。过去煤电靠卖电赚钱,未来更多要靠提供容量和调节服务获得回报。机制理顺了,火电转型才有经济基础。
电网的“系统大考”
新能源占比接近一半,对电网而言是一场系统性的压力测试。据公开信息,未来几年特高压大通道将持续布局,城乡配网升级改造、智能微网、虚拟电厂等新业态工程将加快落地。这些工程指向同一个问题:风光发电波动性强、分布分散,如何把它们安全、经济地送出去、用起来。
在西北某省份,当地电网调度员告诉前去采访的记者,风光出力高峰时段,省内消纳不了的电需要跨区外送,但特高压通道容量有限,弃风弃光风险依然存在。“装机上来了,通道建设、储能配套、市场机制必须同步跟上,否则装得越多,浪费可能越大。”
该调度员所说的“同步跟上”,正是此次装机结构逆转之后,整个电力系统面临的核心挑战。装机容量是一张“硬件成绩单”,而新能源发电量的提升、消纳能力的增强、系统运行成本的平衡,则是一张更难答的“软件考卷”。
临界点之后
回到陈建国的调度屏幕。他说,现在每天最关心的不是火电发了多少电,而是风光预测准不准、储能调用顺不顺。“以前觉得新能源是来抢我们饭碗的,现在明白,它就是未来的饭碗,只是这个饭碗怎么端,大家还在学。”
47.3%,这个数字本身不会让灯泡更亮,也不会让电费单更便宜。它记录的是一道门槛的跨越:中国电力工业第一次站在了以可再生能源为主体的门口。跨过门槛之后,发电企业、电网公司、调度机构、电力市场,乃至每一个用电的人,都将进入一个与过去截然不同的电力时代。
(本文数据来源:新加坡《联合早报》2026年8月19日报道,国家能源局历年公开发布数据。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本文由AI辅助生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