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8日
社会

木兰溪洪水退去之后,沿海防洪的特殊困局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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莆田城区的积水已经退去,但一个疑问留在了很多人心里:一座紧邻大海的城市,为什么会在2026年9月初被洪水困住?

2026年8月31日至9月5日,受台风“沙德尔”带来的极端强降雨影响,福建莆田等地遭遇1951年以来实测最强洪水。木兰溪接连形成编号洪水,多处乡村、古村落被淹,老旧房屋倒塌。9月8日,据莆田市应急管理局地震和地质灾害救援科消息,当地洪水已退,福建省调集的救援资源较为充分,目前主要工作转入灾后重建。

福建遭遇历史性强降雨,沿海地区防洪有何特殊挑战?
福建遭遇历史性强降雨,沿海地区防洪有何特殊挑战?

单日局部降雨量突破400毫米,持续多日的降水将山地土壤彻底浸透。中科院水资源管理专家贾绍凤曾赴莆田调研,他向记者解释,从8月31日开始连续降雨,9月3日雨势达到峰值,土壤完全饱和后,后续降下的雨水几乎全部转为地表径流,“每一滴雨水都直接汇入河道,灾害效应被成倍放大”。

在大众认知中,临近大海意味着积水可以顺畅排入海洋。但沿海防洪的真实逻辑远比“水往低处流”复杂。贾绍凤指出,福建境内多为山溪性河流,流程短、落差大,洪水涨落迅猛,下游可供调蓄缓冲的平原狭小。与浙江甬江、曹娥江下游发育出大面积三角洲平原不同,福建多数河道缺少大型平原缓冲,山洪从山区汇集后快速直冲入海,留给处置的反应窗口极短。

潮汐顶托:沿海独有的防洪变量

沿海河口还面临内地没有的特殊风险——潮汐顶托。在河口平缓河段,如果上游洪水下泄时恰逢天文大潮或风暴潮,外海潮水抬高,河水向外海排泄被海水阻挡,内涝随之加剧。贾绍凤解释,浙江绍兴、宁波平原的洪水与海潮叠加矛盾尤其突出。

莆田木兰溪下游的木兰陂,这座始建于北宋的水利工程,恰好坐落在河道由陡转缓的位置,大潮时节海水可上溯至此。木兰陂一身多责:抵御洪水,阻挡咸潮入侵河道,蓄积淡水供给沿岸生产生活。贾绍凤三四年前在当地调研时注意到,这座千年工程至今仍在发挥多重水利效用。

“海边防洪不是简单修高海堤,把海水挡住就万事大吉。”贾绍凤说。如果单纯关闭海堤闸门挡海潮,上游来水就会被拦在河道内部。沿海防洪必须依靠水闸、蓄滞洪区、排涝泵站组成一套组合系统:涨潮关闸御咸蓄洪,海潮退落时抓住窗口期开闸排水,极端情况下依靠泵站机械抽排内涝积水。

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本轮福建洪灾中海潮与洪水叠加效应并不显著,灾害主导因素仍是台风尾部带来的持续极端降雨。

工程防御的能力边界

木兰溪经过多年综合治理,兼顾防洪与生态,是国内河流治理的样板工程。但即便是这套成熟体系,面对超标准特大洪水,依旧存在能力边界。贾绍凤直言,任何防洪工程都有预设的设计标准,城市排水管网、乡村堤防均按一定重现期的洪水建设,一旦遭遇超出标准的极端暴雨,再完善的工程体系也会被突破。“我们不可能按万年一遇、十万年一遇去修防洪设施,经济成本、现实条件都不允许。”

当工程防御抵达能力上限,核心思路便从硬扛转向避让。“挡不住,那就躲。”贾绍凤总结,关键动作是提前预警、人员转移、重要财产避险。但这套策略的根基建立在精准的预报预警之上,预警信息必须真正抵达每一个受威胁的普通人。

他提到现实中的脱节:有时上级部门已经生成预报结论,但风险提示没能传递到乡村老人等脆弱群体。洪水面前,行动不便的老年人是重点保护对象,需要基层应急力量主动介入组织撤离。

行洪通道与古村落的现实权衡

洪水之下,部分古村落、老旧土坯房损毁倒塌,成为社交媒体讨论焦点。贾绍凤提出一条基本原则:给洪水以出路,人不要挤占洪水的通道。在国土空间规划层面,应主动规避洪水高风险地带,保留河道行洪空间。

针对古村落、老建筑损毁,他认为这里存在损失与保护投入之间的现实权衡。普通老旧民房面对超标准洪水很难保全;具备极高文物价值的遗存,可以单独投入建设高标准防护工程进行保护,但不可能把所有老旧村落都按抵御万年一遇洪水的标准改造。

舆论场围绕灾害往往出现两极观点:一种将灾害全部归于天灾,另一种将损失全部归咎人为处置缺位。贾绍凤认为,更需要理性看待现实的权衡关系。极端暴雨是客观自然现象,工程防御存在成本与收益的平衡,预报、预警、转移避险是工程之外的另一道防线。

莆田的洪水退去了,但沿海城市面对极端天气的这道题,还远没有做完。

本文由AI辅助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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