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你而来,“检”护青春——防校园欺凌法治讲座》主题线上直播公开课。(后半部分)
一件小事与一道普遍难题
2026年9月7日,深圳中学大鹏学校一则看似细微的校园新闻,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远超预期的关注。有家长和网民发现,设在该校的“防欺凌信箱”内部,赫然散落着两封已经泛黄的信件。透过箱体玻璃,信纸上“有学生存在打骂同学及偷盗他人财物行为”的字样依稀可辨。这个本应成为学生隐秘求助通道的信箱,被质疑已沦为长期无人开启的“垃圾桶”。
次日,校方工作人员回应称,信件所反映的问题,校方已通过学生其他反映渠道获知并处理,同时承认将“改进工作,加强对防欺凌信箱的关注”。这一回应,在舆论场中并未完全平息疑虑,反而将公众视线从单一事件引向一个更具普遍性的追问:在校园安全治理中,那些为沉默者设立的“管道”,如何才能不沦为形式主义的摆设?

从“信箱空置”到“信任空转”
防欺凌信箱的设立,源于近年来中国对校园安全治理体系的持续强化。2021年教育部颁布的《未成年人学校保护规定》明确指出,学校应建立对学生欺凌、性侵害、性骚扰行为的零容忍处理机制,并设立专门的投诉与求助渠道。深圳作为基础教育改革的先行城市,在校园“人防、物防、技防”体系建设上投入甚早。深圳中学大鹏学校作为该市“名校办新校”战略的组成部分,其设施配置本应具有示范性。
然而,泛黄的信件揭示了一个尴尬的断裂层——物理通道存在,但信息流通中断。深圳大学教育学院2025年发布的《深圳市中小学生校园安全感调查报告》显示,在受访的4200余名中小学生中,仅有31.7%的学生表示“知晓并信任学校设立的匿名举报渠道”,而明确表示“曾使用过该渠道”的比例则更低,为12.4%。报告同时指出,在未使用渠道的学生中,约43%给出的理由是“担心信息泄露”或“觉得反映了也没用”。这表明,设施的有无,远不等于安全的抵达。
程序正义的“最后一公里”
校方“通过其他渠道获知并处理”的说明,在法律与行政层面或许合规,却未能解除公众对程序正义的疑虑。一位不愿具名的深圳教育政策咨询专家在接受采访时分析,校园欺凌事件具有极强的隐蔽性和持续性,受害者往往处于权力关系的弱势端。“他们选择信件这种非即时方式,本身就需要极大勇气。如果连这种匿名诉求都不能得到及时的、有反馈的回应,学生感知到的不是通道不畅,而是系统性的漠视。”
这一事件让人联想到2024年浙江某中学发生的类似争议——彼时,该校校长信箱因长期未开被学生拍照上网,引发当地教育主管部门专项督查。两起事件的共同症结在于:管理责任被“认领”,但执行闭环却“悬空”。中国政法大学法治***研究院2025年发布的《基层治理形式主义风险点评估》中,将“设置型空转”——即制度设计完整但运行缺乏监督与反馈机制——列为公共服务领域需重点防范的七类问题之一,而校园投诉渠道的空转,恰是其在教育场域的典型投射。

国际镜鉴与本土路径
校园欺凌的预防与干预,是全球教育治理的共同难题。在英美等国,立法强制学校建立多层级的举报与响应机制已成常态。例如,英国2010年《平等法》与后续教育督导框架,要求学校必须记录并定期公示欺凌事件处理进度,接受独立监察;美国多州则推行“匿名举报APP+校内即时响应小组”模式,强调技术手段与人力介入的同步性。但这些做法的核心,并非技术的先进,而是对“反馈时效”与“举报人保护”的法律刚性约束。
中国在该领域的探索则呈现出“行政驱动+本土适配”的特征。2025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实施细则中,进一步明确了学校在预防学生欺凌中的“强制报告”与“及时处置”义务。深圳作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先行示范区,在教育治理现代化上承担着探路角色。此次事件提示,从“设立信箱”到“激活信箱”,中间需要一套完整的工作闭环:定时开启、专人处理、限时反馈、过程留痕、心理抚慰跟进。任何一环的缺失,都可能让善意制度折损为令人寒心的“沉默装置”。
校园安全的底色是信任
截至9月8日晚间,深圳中学大鹏学校事件仍在当地教育部门的关注跟进中。这一事件的最终处置结果,或将影响公众对校园安全治理效能的整体感知。舆论所期待的,并非对校方个体的苛责,而是对系统性保障机制的再审视——当孩子鼓起勇气投下那封信时,他投下的不仅仅是一纸举报,更是对成人世界规则守护能力的最后信任。
校园防欺凌信箱不应是校园角落里的孤独装置,而应是安全网络中的灵敏传感器。让每一封可能泛黄的信件都能被及时看见、认真对待,其意义远超事件本身——它关乎下一代人对公正、尊严与秩序的最初认知。这或许正是这起小小风波,留给全社会最值得深思的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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