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森特把鱼头对准中方代表
华盛顿的制裁威胁与德黑兰的加油站长队
2026年8月23日,德黑兰北部一处普通加油站外,45岁的出租车司机礼萨·穆罕默迪已经排队等待了近三个小时。他的汽油配额即将耗尽,而漫长的车流几乎看不到尽头。
礼萨并不知道,就在同一天,远在华盛顿的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正对着麦克风宣布,将对任何与伊朗进行贸易的国家实施"二级制裁"。他更不清楚,这项威胁的直接目标之一,正是伊朗原油的最大买家——中国。
但礼萨很清楚一件事:过去一年里,德黑兰街头的加油站排队越来越长,伊朗里亚尔的购买力持续下滑,而市中心的黄金店铺门前,总是挤满了试图用金币对抗通胀的人群。
这种微观层面的生计压力,与宏观层面的国际制裁博弈,在2026年8月的这个节点上形成了诡异的共振。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在华盛顿的一场新闻发布会上公开表示,拜登***将加大对伊朗的"极限施压"力度,具体手段是切断伊朗的石油出口收入——而针对中国等主要买家,美方将动用"二级制裁"工具,即惩罚任何与伊朗进行石油贸易的第三方国家的实体乃至金融体系。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林剑在当天的例行记者会上回应称,制裁施压无助于解决问题,只会加剧紧张、升级局势,不符合任何一方的利益。中方呼吁各方保持理性克制,尽快回到对话谈判的轨道上来,并将采取必要措施维护自身正当权益。
这是一场围绕石油、金融与地缘政治的三方博弈。而它的起点,可以追溯到半个世纪前。
从"石油美元"到"二级制裁":一条规则化的施压路径
1970年代,美国与沙特阿拉伯达成协议,将美元作为国际石油贸易的唯一计价与结算货币,由此奠定了"石油美元"体系的基石。这套机制赋予美国一项特殊权力:由于全球石油贸易高度依赖美元清算系统,美国财政部可以通过切断某个国家或实体接入SWIFT(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和CHIPS(纽约清算所银行间支付系统)的通道,实质性地封锁其国际石油交易。
"二级制裁"是这一权力体系的延伸工具。与"一级制裁"(禁止美国实体与目标国交易)不同,二级制裁针对的是第三国的非美国实体——即使该实体与美国毫无关联,只要其与被制裁国家进行特定贸易,就可能面临美国的金融惩罚。2018年特朗普***退出伊核协议后,美国曾多次运用这一工具,试图将伊朗原油出口"归零"。
根据美国能源信息署(EIA)2026年7月发布的《全球石油市场简报》,2026年上半年伊朗原油日均出口量约为120万至140万桶,其中约75%至80%流向中国市场。中国海关总署同期数据显示,2026年1至6月,中国从伊朗进口原油约每日85万桶,占中国原油总进口量的约8.5%。
这些数字意味着,贝森特的威胁如果付诸实施,其直接影响将集中在中国与伊朗之间的能源贸易通道上。但美方并非首次发出此类信号。2025年12月,美国财政部外国资产控制办公室(OFAC)曾将多家中国中小型炼油企业和航运公司列入制裁清单,理由是其"明知或应知"参与伊朗石油交易。不过,针对中国国有大型石油企业和金融系统的全面二级制裁,尚未正式落地。
中方的回应逻辑:不回避压力,不放弃对话
林剑发言人的表态,在措辞上有几层值得注意的逻辑。首先是"制裁施压无助于解决问题"——这并非简单的情绪性反对,而是一种基于过往经验的事实判断。自2018年至今,美国对伊朗的制裁从未中断,但伊朗的核活动并未停止,中东地区的冲突仍在持续,国际油价反而因供应扰动而多次上行,最终推高了包括美国在内的全球通胀水平。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2026年4月发布的《世界经济展望》报告指出,若伊朗原油出口完全中断,全球油价可能短期上涨15%至20%,这对2026年全球经济增长预期(该报告预测为2.9%)构成明显拖累。
其次,"呼吁各方保持理性克制"——这一表述将批评对象从美国扩展为"各方",暗含对伊朗在核问题上的约束期待,体现了中国在伊核问题上的一贯立场:既反对单边制裁,也主张伊核协议各方应回归履约义务。中国作为伊核协议联合委员会成员,近年来始终在维也纳会谈等机制中扮演"中间人"角色,试图在美伊之间搭建沟通桥梁。
第三,"采取必要措施维护自身正当权益"——这是最具实质意义的一句话。从过往经验看,中国应对美国二级制裁的策略主要包括三个层面:一是外交层面的抗议与交涉,二是逐步扩大以人民币计价的石油贸易结算试点(如2023年中国与伊朗达成的本币结算协议),三是通过多元化进口来源(俄罗斯、沙特、伊拉克等)降低对单一供应国的依赖。中国海关总署2026年7月数据显示,中国从俄罗斯进口原油同比增长18%,从沙特进口增长7%,这种结构性调整在一定程度上对冲了伊朗供应可能中断的风险。
德黑兰的困境与中东格局的裂变
回到德黑兰。礼萨·穆罕默迪最终在排队四小时后加满了半箱油。他告诉身旁的乘客,去年这个时候,他每天还能跑满八小时的班,如今因为汽油配额缩减和客源减少,他每天只能出车五个小时。"***说是因为外国制裁,但制裁已经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今年特别严重?"他问。
答案或许在于,2026年的中东地缘版图比以往更加破碎。以色列与哈马斯的冲突在2025年升级后尚未完全平息,红海航线的安全风险推高了国际航运保险成本,而伊朗与海湾阿拉伯国家之间的海上摩擦也时有发生。美国在此背景下强化制裁,一方面意在削弱伊朗对地区代理人的财政支持能力,另一方面也在向海湾盟友展示"安全承诺"的兑现力度。
但制裁的边际效用在递减。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2026年6月发布的一份分析报告指出,伊朗已经建立起一套较为成熟的"影子船队"和离岸结算网络,通过船对船转运、更换船旗、使用加密货币等手段维持部分石油出口。报告估算,即使美国全面实施二级制裁,伊朗仍可能维持每日50万至70万桶的出口量,尤其是面向委内瑞拉、叙利亚等"非西方市场"的渠道。
对中国而言,这一局面意味着两重挑战。其一,中国企业在国际贸易和金融体系中高度融入,任何针对涉伊交易的二级制裁,都可能对相关企业的美元结算、国际融资乃至航运保险产生连锁影响。其二,中国在中东拥有广泛的能源利益和基础设施投资——据中国商务部2025年发布的《对外投资合作国别(地区)指南》,中国在伊朗已投资或承建的项目涵盖地铁、水电、港口、通信等多个领域,涉及合同金额超过百亿美元。如何在维护商业利益与规避金融风险之间找到平衡,考验着决策层的精细化治理能力。
全球能源治理的十字路口
贝森特的制裁威胁,表面上是针对伊朗,实质上是针对全球石油贸易的多边规则体系。美国利用美元清算系统的垄断地位,将国内法延伸到国际交易中,这种做法的合法性和有效性在国际法学界长期存在争议。联合国国际法委员会2023年的一份研究报告曾指出,单边制裁若不经过联合国安理会授权,在程序上缺乏国际法依据,但其实际执行力却因美元体系的主导地位而难以被挑战。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的表态,并未直接挑战美国制裁的法律效力,而是从"效果"和"后果"两个维度予以回应——效果上,制裁不会达成目标;后果上,制裁将伤害全球经济金融稳定。这是一种务实且节制的表达方式,既表明了立场,也为后续外交交涉保留了空间。
在2026年8月24日的北京,外交部例行记者会的现场记者们注意到,林剑发言人在回应最后补充了一句话:"中方将密切关注相关动向。"这句话没有出现在路透社记者的提问范围内,却可能是整场回应中最值得持续追踪的信号——它意味着,中国已经在着手评估不同情境下的应对方案,而不仅仅是在舆论层面做出反应。
德黑兰的加油站长队仍在延续。北京的外交讲坛上,表态已经明确。华盛顿的制裁威胁,究竟会停留在语言层面,还是转化为具体的行政命令,或许在未来数周内就会揭晓。而对礼萨·穆罕默迪这样的普通人来说,无论答案是什么,影响终将以油价、汇率和生计的形式,落到他的出租车驾驶座上。
全球石油贸易的棋盘上,下一个落子者,尚未举手。
(本文基于2026年8月23日至24日公开外交表态与国际贸易数据综合撰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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