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还原:大数据模型揪出排放检验黑幕
2026年8月15日,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检察公益诉讼服务保障美丽中国建设”典型案例,《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检察院督促整治机动车排放检验造假行政公益诉讼案》入选。该案源于2025年3月,常山县人民检察院在专项监督中发现辖区内机动车排放检验机构存在系统性造假行为。通过构建“机动车排放检验造假”大数据法律监督模型,检察机关筛查出3200余条异常数据,最终确认1000余份虚假检验报告,涉及车辆逾千辆。
据《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检察院行政公益诉讼案卷材料》(2025年12月)记载,涉事机构——常山县某交通车辆检测有限公司等企业,为牟取非法利益,使用OBD(车载排放诊断系统)作弊设备篡改车辆排放数据,并将伪造结果上传至机动车排气污染管理信息系统。这些车辆凭虚假报告通过年检后继续上路,持续排放超标的一氧化碳、碳氢化合物和氮氧化物,对区域大气环境造成实质性损害。
[IMG:1]多方声音:从一线技工到监管官员的交叉印证
记者实地走访常山县多家汽修厂及检测站周边,采访到曾为涉事检测站提供设备维护的技术员李伟(化名)。他坦言:“2024年下半年起,站里突然要求我们‘优化’几台检测电脑的通信协议,说是为了‘提高通过率’。后来才知道,他们在用外接盒子模拟合格数据。”李伟表示,自己因拒绝参与而被辞退,“他们换人很快,新来的根本不管数据真不真,只看老板给不给红包。”
衢州市生态环境局相关负责人在书面回复中承认:“过去主要依赖年度现场检查和群众举报,对检测数据的动态监测能力不足。”该局于2025年9月29日向常山县检察院提交整改报告,确认已对涉事机构2020至2025年全部检测记录进行回溯核查,并委托第三方机构对1023辆关联车辆开展复检,其中217辆因排放严重超标被强制报废。
常山县检察院第五检察部主任王琳向记者透露:“‘两码’(CALID与CVN)本应具有唯一性,就像车辆的‘数字指纹’。但我们发现,同一时段内上百辆不同品牌车型竟共享完全相同的‘两码’组合——这在技术逻辑上绝无可能。”她强调,正是这一反常现象触发了大数据模型的预警机制。
[IMG:2]政策背景:法律赋权与监管盲区的博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生态环境主管部门对机动车排放检验机构负有全过程监管职��;第一百一十二条则明确,出具虚假检验报告的机构可被处以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吊销资质。然而,在本案发生前,地方监管部门普遍缺乏对海量检测数据的实时分析能力。
据《衢州市机动车检验行业监管白皮书(2024年度)》显示,截至2024年底,全市共有17家机动车排放检验机构,年均检测量超40万辆次,但市级监管平台仅具备基础数据存储功能,未设置异常值自动识别模块。常山县检察院的介入,首次将检察大数据模型嵌入环保执法链条,填补了“事后查处”与“事中预警”之间的制度缝隙。
人文关怀:车主的困惑与社区的呼吸
在常山县天马街道,居民谢岩(化名)告诉记者,他2024年花8万元购入一辆二手SUV,年检顺利通过,却在今年初频繁遭遇尾气呛咳。“邻居说可能是车的问题,我还不信,直到看到新闻才明白——我的车可能就是那‘千辆之一’。”他现已自费更换三元催化器,花费近6000元。
社区网格员周敏(化名)负责城东片区空气质量巡查,她观察到:“2024年夏季臭氧超标天数明显增多,尤其午后检测站周边路段气味刺鼻。现在复检严了,味道淡了不少。”她的记录本显示,2025年第三季度该片区PM2.5平均浓度较上年同期下降12%,与整治行动时间线高度吻合。
理性反思:从个案纠偏到系统治理
数据显示,浙江省机动车保有量从2020年的1850万辆增至2025年的2360万辆(据《浙江省统计年鉴2026》),年均增长5.1%。与此同时,排放检验机构数量同期增长21%,但监管人力仅增加7%,形成明显的“监管稀释效应”。常山县案例表明,传统人工抽查模式已难以应对规模化、智能化的造假手段。
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移动源排放监管技术发展报告(2026年6月)》指出:“基于唯一性标识的数据交叉验证,是识别检验舞弊的有效路径。建议在全国机动车监管平台部署类似‘两码一致性校验’模块。”目前,浙江省已将该模型推广至全省11个地市,2026年上半年累计拦截异常检测数据1.2万条,阻断虚假报告生成4800余份。
常山县检察院已于2025年12月3日依法终结该案,衢州市生态环境局同步升级机动车排气污染管理信息系统,新增12类数据异常预警规则。公安机关对2家涉事机构以涉嫌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立案侦查,3名责任人被行政拘留,违法所得10.3万元已全部没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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