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陈哲艺在上海国际电影节担任亚洲新人单元主席,距离他21岁带着短片首次亮相戛纳,刚好又过去21年。期间他的长片首作《爸妈不在家》斩获戛纳金摄影机奖,并在2013年金马奖击败《一代宗师》拿下最佳影片,终结篇《我们不是陌生人》则成为2026年柏林主竞赛单元唯一的华语片入围作品。三部曲贯穿新加坡从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到2025年独立六十周年庆典的三十年变迁。
陈哲艺与电影节的缘分早在2005年便已结下。他曾目睹晚宴上邻座的法国影后伊莎贝尔·于佩尔拿起餐刀当镜子补口红,称其为“如电影般的奇妙经历”。与刘昊然的合作契机也来自电影节上的相遇,合作邀请当场发出。这一次在上海担任评委,陈哲艺看到了许多尽管有些瑕疵、却相当生猛诚恳的亚洲新作,那些以家庭、故乡、青春为主题的个人叙事让他瞥见了自己创作起点的影子。工作中的陈哲艺以严格和细致著称,被媒体报道为“追求精准的控制狂”,小至道具大至演员都需要他亲自调整,不允许演员擅自变动剧本台词。

“成长三部曲”记录了陈哲艺和主演许家乐的共同成长。许家乐在《爸妈不在家》饰演11岁的小男孩时,是从八千个小演员中被发掘出来的;2019年《热带雨》他出演十六七岁的中学生;如今刚过25岁生日的他,在《我们不是陌生人》中饰演一个刚服完兵役步入成年礼的男生。三部电影的时间节点也精准对标新加坡社会发展脉络:《爸妈不在家》背景是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热带雨》涉及2010至2012年马来西亚政治动乱,《我们不是陌生人》则设置了2025年新加坡独立六十周年庆典的戏份。据陈哲艺在采访中透露,他想通过这部新片抛出一个问题:国家变得非常富有发达,但在繁荣表层下牺牲了什么、失去了什么。
创作方式上,陈哲艺倾向于以小见大。他先从个体角色入手,雕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从家庭到工作环境,一层一层像剥洋葱一样展开。在他看来,只要准确、用心地呈现这些细节,观众就能从中看到个人、家庭的面貌,进而窥见社会与国家的图景。许家乐饰演的林俊阳贯穿三部曲,记录了新加坡人可能经历的童年、青春、当兵、婚姻、生子的完整人生轨迹,以至于有朋友对陈哲艺说“好像每个新加坡人都认识一个林俊阳这样的小伙子”。陈哲艺将这些经历归结为普世情感,他始终相信只有拍出人与人之间真挚情感的电影才能打动人。

与陈哲艺合作超过13年的演员杨雁雁注意到他的变化——他当了爸爸,儿子到了快上学的年纪,创作中的视点比从前更加温柔。这一观察与陈哲艺在采访中的自白相呼应。他认为,一个好导演的标准是要不设防地信任他人,“永远那么单纯地看这个世界”。这种观念的转变或许也体现在他对电影的理解上,不再只是精准控制,而是在信任中让电影自然生长。
对于华语电影在国际舞台的表现,业内也给出了不同视角的评价。据北京电影学院电影学系副教授张晓在接受电影学术期刊采访时分析,陈哲艺的“成长三部曲”以个人叙事承载国家记忆的创作模式,为华语电影提供了一种本土化表达的国际通行路径;而香港电影评论学会理事、资深影评人李焯桃在《明报���刊》专栏文章中指出,新加坡导演在柏林主竞赛单元连续多年崭露头角,反映了亚洲电影在全球电影节体系中话语权的结构性提升。两种观点从创作方法与产业格局两个层面,为陈哲艺的作品提供了更广阔的坐标系。

《我们不是陌生人》已经锁定2026年下半年的院线档期,陈哲艺的下一部作品也在筹备中。对于这个在严格与温柔之间寻找平衡的导演来说,成长的故事或许还未讲完,但镜头里的真诚,始终是电影最打动人心的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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