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23日
国际

债务纾困之后:中斯战略合作的张力与平衡

一、核心问题:一场“如期而至”的外交任命

2026年8月1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新任驻斯里兰卡民主社会主义共和国特命全权大使魏华祥抵达科伦坡履新。斯外交部、在斯中资企业、华侨华人及斯中友好组织代表赴机场迎接。大使在书面讲话中追溯了从两千年前海上丝绸之路到《米胶协定》签署的历史脉络,并特别提及2025年习近平主席分别会见迪萨纳亚克总统和阿马拉苏里亚总理——两国领导人达成的重要共识“对双边关系发展作出新的战略指引”。这一人事任命发生在中斯即将迎来建交70周年与《米胶协定》签署75周年的节点之前。

然而,在这份充满历史温情的外交辞令背后,一个更为根本的问题需要被提出:当斯里兰卡刚刚完成一轮复杂的主权债务重组、其经济复苏仍面临多重外部冲击之时,中国对斯战略的驱动力究竟是什么?是纯粹的经济理性——即对印度洋关键节点的商业利益与资产保全的考量;还是一种带有政治惯性的周边外交延续——即在南亚地缘格局中维持战略存在的基本诉求?这一问题的答案,将直接决定中斯关系未来五年的走向与可持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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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事件剖面:债务重组完成后的“承压窗口”

魏大使履新之际,斯里兰卡正处于一个微妙的时间节点。2026年5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完成了对斯里兰卡扩展基金安排(EFF)下的第五次和第六次合并审查,并拨付6.95亿美元资金。该48个月期的EFF安排于2023年3月获批,总额约30亿美元。至此,IMF在该安排下累计拨付已达24亿美元。

债务重组是IMF纾困计划的核心前提条件。根据斯里兰卡财政部2026年3月底的数据,斯里兰卡外债总额估计为370亿美元。其中,双边债务占28.5%,即105.8亿美元;中国在其中占46.6亿美元,是斯里兰卡最大的双边债权国,日本以23.5亿美元位居第二,印度以13.6亿美元位列第三。需要指出的是,上述数据仅指政府间双边贷款,不包括中国国家开发银行(CDB)的21.8亿美元商业贷款——该笔贷款在债务分类中被视为私人商业信贷,其重组谈判仍与125.5亿美元的国际主权债券并行推进。

2026年6月,斯里兰卡与中国进出口银行就42亿美元双边贷款达成重组协议。协议将贷款期限延长8年,利率平均降至2.1%,并设置了直至2028年的还款宽限期。据时任总统维克拉马辛哈向议会披露,重组措施将为斯里兰卡节省50亿美元。但值得注意的是,中国贷款的原有利率差异显著——部分贷款利率高达近8%,而日本贷款利率不足1%。这一利率差本身即揭示了中斯贷款合作在不同时期的风险定价逻辑与项目属性的差异。

然而,债务重组完成并不意味着经济复苏已步入坦途。IMF在2026年5月的审查中警告,中东冲突和“迪特瓦”气旋已加大下行风险,预测斯里兰卡2026年经济增长率将从2025年的5%放缓至3%,平均通胀率预计上升至5%。IMF团队在2026年6月底访斯后指出,通胀率已从2026年2月的同比1.6%升至5月的同比5.5%。斯里兰卡央行已加息100个基点以应对通胀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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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历史经纬:从“米胶协定”到“一带一路”旗舰项目

魏大使在讲话中反复提及的《米胶协定》,签订于1952年12月18日——彼时中斯尚未建交。该协定规定中国每年向斯里兰卡出售27万吨大米,斯里兰卡每年向中国出售5万吨橡胶。这是新中国与尚未建交且社会制度不同的国家签订的首个政府贸易协定,其政治象征意义不亚于经济价值。1957年2月7日,中斯正式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

进入21世纪,双边合作的载体从易货贸易转向大型基础设施。汉班托塔港是中斯共建“一带一路”的重点合作项目,位于斯里兰卡南端。2017年,中国招商局港口控股有限公司与斯政府签署特许经营协议,成立合资公司负责运营。2026年第一季度,汉班托塔港实现货物吞吐量201.54万吨,同比增长47%。2025年1月,中石化与斯政府签署协议,在汉班托塔港附近建设价值37亿美元的炼油厂——这将成为斯里兰卡历史上最大的一笔单一外商直接投资。与此同时,中国交通建设股份有限公司(CCCC)在2026年8月与迪萨纳亚克总统会晤时表达了在可再生能源、物流和数字服务领域扩大投资的意愿。

从“大米换橡胶”到“港口换投资”,合作形态的演变折射出两国经济结构的变化,也带来了风险结构的复杂化——大型基建项目的长期回报周期与东道国的短期偿债压力之间存在天然的时间错配,这正是后续债务问题的重要结构性根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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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深度思辨:战略资产的“商业回报”与“地缘价值”之悖论

中斯关系当前面临的核心对立逻辑,可以表述为:中国在斯里兰卡的战略资产,究竟是应当以商业回报率为核心评估指标的“投资项目”,还是以印度洋地缘存在为核心评估指标的“战略支点”?这两种逻辑驱动的行为模式截然不同,且在实际操作中相互制约。

若以商业逻辑为优先,则中国在斯投资需要追求合理的资本回报率、现金流覆盖与风险可控。汉班托塔港2026年一季度47%的吞吐量增长和37亿美元炼油厂项目的推进均指向商业可行性的积极信号。但商业逻辑也意味着,在斯里兰卡偿债能力仍然脆弱的背景下——据估计95.4%的政府收入目前用于偿债——进一步的信贷扩张需更加审慎的风险评估。

若以地缘逻辑为优先,则斯里兰卡作为印度洋航线的关键节点——汉班托塔港距国际海运主航线约10海里——其战略价值无法仅用财务报表衡量。在这一框架下,即便某些项目的直接商业回报有限,维持战略存在本身即构成收益。然而,地缘逻辑驱动下的投资往往更易引发东道国债务可持续性质疑,也可能触发区域内其他大国的战略反弹。

这两种逻辑之间的张力并非抽象的理论辨析——它直接体现为具体的政策选择困境:在斯里兰卡完成债务重组后,中国是否应继续以优惠贷款支持新的基础设施项目?如果新的合作更多转向CCCC所提及的可再生能源、物流和数字服务等“ commercially productive sectors”,那么这些领域的投资风险评估框架是否需要根本性调整?更关键的是,当斯里兰卡政府明确表示希望“attract Chinese capital into commercially productive sectors rather than relying principally upon the large infrastructure projects”时,中国的战略回应将在多大程度上适应这一转变,又在多大程度上坚持原有的合作模式?

这一悖论的解答,将决定中斯关系能否从“债务—基建”的单一循环中走出,进入一个更加多元、可持续的合作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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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趋势推演:两种可能的演变路径

基于上述分析框架,中斯关系在未来12至24个月内可能出现两种主要演变情景:

情景一:“投资升级”路径。触发条件包括:斯里兰卡经济在2026年下半年企稳,IMF第七次审查顺利通过;中国企业在可再生能源、数字服务等新领域的投资落地并产生可验证的就业与外汇收益;中斯自贸协定谈判取得突破性进展。在这一路径下,中斯合作的“商业含量”显著提升,债务问题逐渐被新的投资流量“稀释”,双边关系进入一个以项目回报率为基础、而非以信贷规模为纽带的新阶段。但这一路径的前提是斯里兰卡国内政治保持稳定——而该国政治生态的波动性历来不容低估。

情景二:“战略惯性”路径。触发条件包括:斯里兰卡经济复苏不及预期,新一轮外部冲击(如中东冲突升级、大宗商品价格再度飙升)迫使科伦坡寻求新的外部融资;中国在印度洋的地缘竞争压力上升,促使决策层以战略逻辑压倒商业逻辑。在这一路径下,中国可能继续以优惠条件提供新的贷款或债务展期,以维持战略存在。但这一做法可能加剧外界对“债务可持续性”的质疑,也可能使中斯关系长期停留在“纾困—再融资”的循环中,难以实现合作模式的质变。

两种路径并非 mutually exclusive——实际上,最可能出现的是两者的混合形态。但混合形态的稳定性,取决于中国能否在“战略存在”与“商业回报”之间找到一个动态平衡点。魏大使在履新讲话中提出的“加强发展战略对接,开辟相互成就、共同繁荣的广阔前景”,恰恰指向了这一平衡的达成——但“相互成就”的具体内涵,仍需要在北京与科伦坡的日常博弈中不断被重新定义。

本文由AI辅助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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