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长出一根又粗又弯的头发,咋回事?
一个困扰行业十六年的难题
同样是植入大脑的神经电极,有的用一个月就失效了,有的用一年半信号还不衰减。差别在哪里?答案不在算法,而在电极本身。
这个问题的答案,清华大学副教授、和泽科技创始人戴小川用了十六年去寻找。他的团队做出的网状神经电极,细丝直径仅为头发丝的百分之一,肉眼几乎看不见,只有通过放大模型才能看清全貌。

从化学到脑机接口的跨界之路
戴小川的学术轨迹并非一条直线。2010年,他从北京大学化学专业本科毕业后前往哈佛大学深造。本科期间师从张锦院士和刘忠范院士,研究纳米材料;到了哈佛,导师是全球纳米科学领域顶尖学者Lieber院士,研究方向从纳米材料拓展到纳米电子学。
做纳米尺度电子传感器的初衷很简单:传感器越小,精度越高,能耗越低。但研究中他发现了一个意外的好处——电子传感器小到一定程度之后,植入组织后动物免疫系统对它的识别就变弱了。
“这对于一种可植入的医疗器械来说非常关键。”他说。这个发现将他引向生物医学工程这一交叉领域。博士期间他大量操作光刻机,偏微电子方向;研究生物学应用需要养细胞、做动物手术,他就去医学院请教。博士后阶段,他先后在哈佛大学化学系、塔夫茨大学生物医学工程系、麻省理工学院电子工程系从事研究。

“每个学科都提供了不同的工具箱,化学给了我对材料的理解,电子工程给了我把材料变成器件的能力,生物医学给了我在活体上验证的视角。”戴小川回顾道。正是这些看似“绕路”的经历,让他后来有能力把材料、电子、生物、医学糅在一起,去做一件别人做不了的事。
网状电极:把电极“缝”进大脑
网状结构源于戴小川在哈佛的研究。这张微缩“蛛网”所用的材料并不新奇——聚酰亚胺,一种生物相容性较好的聚合物,在医疗领域已有长期应用。真正的创新在于结构:把聚酰亚胺做成薄膜,再通过芯片加工方法切割成网状图形。
传统神经电极是实心的片状或针状,植入脑组织后会随微动产生相对位移,引发持续的免疫炎症反应,最终被胶质细胞包裹,信号质量随时间显著衰减。而网状电极因为足够柔、足够小,又给神经元留出了“穿行”的空间——神经元轴突可以从网孔中穿过,与电极形成稳定的交织结构,就像把电极“缝”进了神经元网络里,而不是“插”进去。

戴小川把它称为“仿组织支架电极”。大脑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排异反应极低。免疫反应小,信号精度就高。
四分之一通道,两倍以上信号
戴小川在采访中给出了一个直观对比:国际上的商用电极有1024个通道,能测大概一两百个神经元;他们的网状电极用256个通道就能测400多个神经元。四分之一的通道数,测到对方两倍以上的有效信号。
稳定性上的差距更大。据公开信息,传统商用电极植入人体30天后,有85%的电极失效。而戴小川团队在非人灵长类动物上的实验显示,18个月后信号衰减少于10%。
“这种稳定性对于未来脑机接口的临床应用非常关键。”戴小川强调,“任何植入式医疗器械,都不能让患者面临短期内频繁手术更换的风险。”

前景与挑战并存
脑机接口的核心是把大脑里的电信号读出来,解码后去控制光标、机械手、轮椅等外部设备,或者让患者通过意念“说话”。信号是最核心的媒介,精度直接决定了解码的上限。从免疫反应小,到稳定性好,再到解码准确率提升,这些优势一环扣一环。
谈及临床应用前景,戴小川有着清晰而务实的判断:“绝大多数跟大脑有关的疾病,未来都有被治愈的机会。”他列举了癫痫、帕金森、阿尔兹海默症、抑郁症等适应症方向。
不过,从动物实验到人体临床,仍有漫长的路要走。长期生物相容性验证、医疗器械审批流程、规模化制造的良率控制,都是网状电极走向病房必须跨过的门槛。戴小川团队的研究成果已获得国内外多个奖项,但正如他十六年跨界积累所证明的——把实验室里的成果变成患者用得上的产品,需要的正是这种沉得住气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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