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位作者露脸,原来大家长这样啊
一场迟到的重逢,和一个不断被重新定义的问题
2026年9月初,上海福民会馆。德国作家达格伦·欣策站在读者面前,讲述了一个放弃“工作日、休息日、节假日有序交替”生活的女人——她住进一艘随波漂流的船,把恒变本身当成了家。
这不是一场文学沙龙的开场白。这是中国大陆首个外国作家驻市写作项目——由上海市作家协会自2008年发起的“上海写作计划”——2026年度的首场读者交流活动。十八年来,已有122位来自41个国家的作家应邀驻市。而今年摆在所有人面前的问题是:当“家园”不再理所当然,文学还能做什么?
一栋老楼,十八年,122个名字
“上海写作计划”的运作逻辑并不复杂:接受国外作家申请,经评审后邀请优秀者于每年9月1日至10月31日来上海生活两个月。但简单规则之下,累积的数据颇为可观。据公开信息,截至2025年,项目已累计邀请114位来自41个国家的作家驻市;到2026年,这一数字更新为122位。覆盖国家包括美国、澳大利亚、比利时、英国、加拿大、古巴、法国、德国、韩国、墨西哥、阿根廷、印度、坦桑尼亚等。
与其他国际文学驻地项目不同,“上海写作计划”从一开始就刻意拒绝了“酒店-会场-酒店”的作家闭环。据过往报道,受邀作家不住星级酒店,而是住进能自己做饭的公寓,逛弄堂、挤地铁、吃生煎、赏评弹。上海作协主席王安忆曾坦言,与全球不计其数的“写作计划”相比,“我们大概是最年轻无名的一个”。但正是这种“无名”,让项目在十八年间沉淀出一种独特的质地——它不追求短期文学产出,而是让作家先成为城市的居民。
2026:当“家园”成为一个全球性追问
2026年“上海写作计划”的主题是“地球作为家园”。这一主题的选择,与上海正在推进的“美丽上海”建设形成某种呼应——2024年11月,上海市***办公厅发布《美丽上海建设三年行动计划(2024—2026年)》,提出“建设生态宜居家园,彰显人居之美”。但文学视角下的“家园”,显然不止于物理空间。
在首场沙龙上,三位外国作家给出了截然不同的解读。德国作家达格伦·欣策将“家”定义为一种恒变的状态——船既是旅途工具,也是避难所;家的状态并非固定,家也不意味着没有受伤或失望,但即便如此,身处其中的人依然能感受到温暖。丹麦作家玛琳·拉文则带来了作品《在你眼中》,一部“跨家园”的小说,讲述一个1899年从中国前往丹麦的艺术家及其家族后代的故事。玛琳透露,故事的缘起是一位朋友——三十多岁时才发现父亲是中国人、母亲是丹麦人,并渴望回到中国理解自己的根脉。“寻找家园不仅是地理上的回归,更是对自我身份的理解。”
在算法时代,文学如何连接真实的人?
德国作家阿尔伯特·C·艾布尔的观察则指向一个更迫切的问题:在社交媒体占据大量时间的当下,人与人之间如何建立真实的联系?“我们应该找回自己,真实地生活,真实地和人交流。做饭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发朋友圈。”
阿尔伯特不仅是一位作家,还经营着一家出版社,致力于重新发掘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被遗忘的文学作品——某种程度上,是在为这些文字寻找“家园”。他曾在衣橱里发现一位犹太女作家在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发表的作品,并将其重新出版。“那些关于避难、驱逐的故事从未真正消失,它们一直在那里。重读它们,我们会发现历史并未远去。”
达格伦则观察到,在上海,一场文学活动中会出现很多年轻面孔,“我自己是不太用社交媒体的,为了我的身心健康。我想要和外界建立真实的联系,最好的解决方法是多去和人接触。”
“摘下西方人的眼镜”
对于接下来两个月的上海生活,三位作家各有期待。达格伦喜欢步行,抵达上海的第一个星期就曾一天步行16公里。玛琳曾在2018年为创作《在你眼中》来过上海,但依然对这座城市充满新鲜感。阿尔伯特则用水瓶作比喻——直到水压充满到最顶端,内心有许多东西要倒出来的时候,才是他开始写作的时刻。
“和维也纳相比,上海是一座巨型城市,来到这样的地方,我的大脑被‘重启’了。”阿尔伯特说,“我会摘下‘西方人的眼镜’,以更辩证的方式去看待东方发生的一切。”
据公开信息,2026年参加“上海写作计划”的外国作家还包括尼日利亚作家楚马·恩沃科洛、美国作家克莱奥·钱、法国作家菲奥娜·施·洛兰、南非作家弗雷德·库马洛、秘鲁作家莫沫、智利作家马里奥·梅伦德斯。他们将在上海生活至10月底。
一场持续十八年的实验,能改变什么?
从2008年至今,“上海写作计划”累计邀请的122位作家,放在全球文学驻留项目的版图中并不算庞大。但它的特殊性在于:它不要求作家“写上海”,只要求作家“在上海”。这种“非命题作文”式的设计,反而让这座城市在不同文化背景的写作者眼中呈现出多棱镜般的面貌。
据业内人士分析,这种模式的价值不在于短期的文学产出,而在于长期的认知沉淀——当122位作家回到各自国家,他们带走的不是一篇命题作文,而是一段真实的城市生活经验。这种经验的传播,或许比任何文化输出 campaign 都更具渗透力。
当然,挑战同样存在。在短视频和算法推荐主导注意力分配的当下,严肃文学的国际交流如何吸引更广泛的公众关注?当“两个月驻留”成为一种模式化的文化项目,如何避免沦为文学观光?这些问题尚无标准答案。
那些文字,正在路上
玛琳相信写作是和当下世界相处的最佳方式,“文学能连接人与人的关系,触摸不同的信仰与文化。我们遇到问题,所以我们要写作。”
阿尔伯特则给出了一个更朴素的判断:“我们生活在大城市,容易被科技和智能手机支配,但我们需要学习如何让自己浪漫起来,走进自然,更好地去理解自己的感受。因为我们终究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九月的上海,暑气渐消。对于今年参加“上海写作计划”的九位外国作家而言,这座城市的生活才刚刚开始。而那些关于“家园”的文字,也正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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