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泊尔一侧发生泥石流灾害
吉隆口岸泥石流救援:与一条“级联放大”灾害链争夺安全窗口
8月26日10时30分许,西藏日喀则市吉隆县吉隆口岸突发泥石流灾害。三天过去,道路清淤抢通、失联人员搜寻、堰塞湖监测排险仍在同步推进。对参与救援的人来说,这并非一场可以靠增加人手和机械就能提速的抢险。
中国地质科学院地质研究所研究员李海兵、中国地质科学院地质力学研究所活动构造研究室主任吴中海及副研究员张磊接受采访时,反复提到一个判断:这不是一股泥水冲下来,而是一条“级联放大”的灾害链。从尼泊尔境内高位冰崩开始,冰体和岩屑急速下坠,沿途铲刮沟道内冰碛物,形成高速碎屑流,随后汇入东林藏布,演变为泥石流冲击吉隆口岸。
从3000米高差冲下来的能量
自然资源部专家工作组根据高分辨率卫星遥感影像、地震报告数据和现场回传影像初步判断,灾害源头位于尼泊尔境内。据推算,冰崩碎屑流平均速度约为50米/秒。李海兵解释,从源头到下游吉隆口岸,高差超过3000米,巨大势能转化为动能;运动途中又不断铲刮、裹挟碎石、泥沙等松散堆积物,物质总量持续增加。
灾区属于喜马拉雅造山带强变形区,岩体破碎,冰川作用和崩塌在沟谷内留下大量松散堆积物。高位冰崩一旦发生,这些物质极易被高速裹挟,进一步放大破坏力。这意味着,救援人员面对的不是一场已经结束的灾害,而是一条仍在释放能量的运动链条。
三位专家都强调,中尼边境源区及近场总体都属于喜马拉雅深切高山峡谷,山高谷深、坡陡沟窄,避险和救援空间有限。区别在于泥石流继续向下游运动后的地形变化。中国境内吉隆口岸位于吉隆沟深切喜马拉雅山脉主山脊的峡谷区,落差大,河谷狭窄。泥石流通过山谷、河流和山体交汇处时,受狭窄河道强烈约束,能量更加集中,局部冲击力更强。进入尼泊尔下游后,河道逐渐展宽,河流阶地相对发育,地势趋于平缓,为部分下游区域疏散人员和展开救援提供了相对有利的地形条件。
但李海兵提醒,两国受灾区气候、交通等条件都很复杂,失联人员搜寻均面临困难,不能据此笼统判断哪一国整体救援更容易。聚焦中方口岸核心灾区,狭窄峡谷、深厚堆积和堰塞湖威胁叠加,抢险作业面临更为严峻的制约。
路难进、机难落、设备难展开
通往吉隆口岸的主要道路沿峡谷蜿蜒,一侧山崖、一侧河流。灾害阻断道路后,人员、机械和物资难以快速进入。吴中海和张磊介绍,峡谷谷底空间有限,即使重型设备运到现场,也难以多点铺开,只能沿有限通道线性推进。道路抢通、人员搜救、清淤排险相互牵制,速度很难简单用增加机械数量来提升。
高山峡谷内易出现强横风、切变乱流等复杂气流,持续阴雨和大雾降低能见度;谷底大面积覆盖松软堆积物,安全起降点难寻。直升机虽能提高投送效率,却不能替代地面通道抢通。通信保障同样困难,高耸山体遮挡无线电信号,灾害可能损毁基站、供电和光缆。当前,救援力量正借助卫星通信、无人机侦察测绘等手段,边挺进、边侦察、边处置。
清淤也不是简单“挖泥”。李海兵说,泥石流到达口岸时,已成为冰、水、泥沙和块石的混合体,冰川搬运的巨大块石含量高、掩埋较深,核心区堆积物松软,人员立足困难,设备易陷、推进缓慢,还需防止作业扰动不稳定边坡。若只看泥砾堆积条件,中方一侧清理工程量和作业难度更大。
堰塞湖悬在下游头顶
灾害停止流动,不等于风险已经解除。三位专家特别关注口岸上游形成的堰塞湖。李海兵指出,一旦堰塞体失稳溃决,可能形成二次洪流,直接威胁下游救援人员和周边群众安全。持续降雨还可能诱发新的崩塌、滑坡和泥石流;源区其他冰体是否稳定,也需持续跟踪评估。吴中海和张磊将这种救援概括为“多重风险夹击下的极限救援”。
这形成一个突出矛盾:搜救越要争分夺秒,现场越不能冒险蛮干。必须在风险爆发前尽可能推进搜救和清淤,又要密切监测源区其他冰川、堰塞湖和沟道两侧边坡变化,必要时及时撤离。不断变化的“安全窗口”,对监测预警和现场调度提出极高要求。
目前,自然资源部专家工作组已组成冰崩源区、堰塞湖、沟道沿岸及流域周边4个应急调查组,排查村民安置点、变形斜坡、救援通道和高风险冰湖。三位专家认为,面对跨境链式灾害,抢险救援必须坚持科学研判、科技赋能和跨境协同:先看清风险如何变化,再决定人员从哪里进、设备在哪里落、作业推进到什么程度。
截至发稿,吉隆口岸泥石流灾害的失联人员搜寻工作仍在继续,官方尚未发布最终伤亡与损失数据。本文涉及的灾害成因分析来源于自然资源部专家工作组及三位受访专家判断,后续进展以官方通报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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