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张爱玲的冷门短篇吓出一身冷汗…
一个韩国作家,为什么反复谈论“不说的话”
8月23日晚,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三楼剧场,韩国作家金爱烂在回答一个关于AI写作的提问时,放慢了语速。她没有直接比较“谁写得更好”,而是把话题引向了写作过程中那些“被忍住没有写出来的部分”。在她看来,AI输出的是“集成式的情报”,而文学是“对社会和人类的告白”。

这句话在现场引发了持续数秒的安静,随后是掌声。对许多专程赶来的读者而言,这恰恰是他们愿意等待金爱烂的原因:在一个人人急于给出答案的环境里,她坚持为“犹豫”和“沉默”留出位置。
从一条社会新闻到一篇小说,中间隔着什么
对谈嘉宾、作家张怡微把文学与社会学、新闻做了区分。她提到,社会学追求普遍的知识生产,新闻报道承担揭示真相的责任,而小说“更像是耐心照料后续的人”——它不满足于“发生了什么”,还要追问“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金爱烂用了一个“渔网捕鱼”的比喻:被网住的鱼是新闻纪实类的语言,从网眼中流走的水,则是话剧、美术和文学的语言。那些经新闻筛选后遗漏的真实,正是文学要带回人们身边的东西。

她回忆起一次具体的创作起点。韩国一则新闻报道了七十岁的母亲和五十岁的儿子一起结束生命的事件。记者写到了警察到达现场后看到的场景,文字“非常干燥”。金爱烂没有被这条新闻带走,反而停在了那些没有被写出来的细节上:死者躺在地面的角度、身体与地面的接触、儿子的脸朝向哪里、母亲是否最后看了儿子一眼。她开始联想,继而写下“生活困难”“资本主义”这些词,一篇虚构作品由此出发。
这段讲述让现场许多读者意识到,金爱烂的小说并非简单地“从新闻里找素材”。新闻给出的是事件的结果,而她关心的是事件发生之前漫长的、无人记录的过程。
一本半地下室里的钢琴,为什么让人记住多年
张怡微以金爱烂的短篇《滔滔生活》为例,解释文学与新闻在“处理真相”上的不同路径。小说中,那架摆在公寓半地下室的钢琴不能弹响,房东不允许琴键发出声音,但母亲始终没有卖掉它。

“钢琴既是一个缺乏实用属性的物件,又被珍惜在意。”张怡微说,新闻从业者要敢于揭示真相、承担真相的重量,而文学“从另一个方向接近真相”——它不仅挽留眼前的事实,还能从现在出发去想象未来,等一个有能量的结局,再回头关照眼前的痛苦。
这种“往回看”的时间感,也回应了金爱烂关于“时差”的观察。她的部分作品早在2012年就曾在中国出版,但直到2022年人民文学出版社推出“金爱烂作品集”,随着《82年生的金智英》畅销和韩江获诺奖带动的韩语文学阅读热潮,她的名字才被更多中国读者熟知。
“这种媒介传播得非常慢,所以我们才能有更深层次的见面和交流。”金爱烂在上海的活动现场说,“是文学把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我们留到了这里。”
“等一等”的艺术,和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
整场对谈中,金爱烂反复提倡一种“等一等”的艺术。她说话缓慢温和,每段回答结束后要等待翻译用中文转述,现场观众也安静地等着。剧场内座无虚席,加排的椅子都坐满了,但没有多少吵闹声。

这种现场气氛与她在两个月前一段网络视频中表达的观点形成呼应。在那段视频里,金爱烂谈到,当一个人诉说苦恼时,听的人可能会咽下一些话,斟酌要不要说出来。这种有别于AI的“犹豫不决”饱含关怀,相比流利又快速的AI答案,“人类粗糙的沉默是更加有安慰感的”。
张怡微用“寻亲之旅”来比喻自己的写作过程:真相像一个失落很久的亲人,彼此不熟,但放不下,想再去看一看,打听打听。
两人都没有给出关于“AI是否会取代人类写作”的确定答案。金爱烂更在意的是,当技术让表达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时,那些被筛选掉的沉默、犹豫和未完成的句子,是否会失去被听见的机会。在她看来,文学要做的,恰恰是把这些“从网中流掉的水”接住。

活动结束后,仍有读者留在剧场外讨论。一位从外地赶来的读者说,自己最记得的是金爱烂谈到“新闻写不到的细节”那段,“好像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她的小说读起来那么慢,又那么重”。
据公开信息,金爱烂此次上海之行共安排了三场公开活动,包括与张怡微的对谈、由其同名小说改编的话剧《三十岁》谢幕亮相,以及一场书店读者见面会。截至发稿,主办方未披露后续是否还有其他城市的活动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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