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教授：“灵活就业本身就是一种福利”
一段截屏视频，点燃数亿人的焦虑
2026年8月的一个傍晚，外卖骑手老李蹲在北京朝阳区一处写字楼下等单。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同行群里有人转发了一段视频，配文是"北大教授说你们灵活就业者，灵活本身就是福利"。老李点开看了几秒，沉默着把手机塞回兜里。他每天跑14个小时，没有工伤保险，摔了只能自己扛。"福利"这个词，让他觉得格外刺眼。
老李的反应并非个例。近日，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教授张丹丹在《聊一波》视频节目中的一段发言被单独截出，在社交平台迅速扩散。面对主持人王波明关于灵活就业群体社会保障的提问，张丹丹说："从劳动经济学角度看，他们灵活本身就是一种福利……代价就是社保保障相对薄弱，因为他们自己管自己，就不会有单位为他们缴纳社保，或者说为什么要为他们支付这么多东西。"
这段话在互联网上激起强烈反弹，大量灵活就业者表达不满，"何不食肉糜"成为评论区高频词。舆论风暴的中心，不只是张丹丹个人，更是中国数亿灵活就业者长期以来面对的结构性困境。
从"铁饭碗"到"零工经济"，四十年用工关系之变
回溯中国劳动制度变迁，灵活就业并非新概念。改革开放前，城镇职工普遍隶属于单位体制，"铁饭碗"意味着从工资、住房到医疗、养老的全包式保障。上世纪90年代国企改革后，大规模下岗潮打破这一格局，"灵活就业"一词开始进入政策语境，最初更多指代个体工商户和临时务工人员。
进入移动互联网时代，平台经济崛起重塑了灵活就业的面貌。据公开数据，截至2024年末，全国灵活就业人员规模已达约2亿人，涵盖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快递员、带货主播等多元群体。与传统个体户不同，平台从业者虽依托互联网企业接单，但绝大多数与平台不存在正式劳动关系，五险一金覆盖率长期偏低。
这一群体规模庞大却保障薄弱的矛盾，近年来反复成为舆论焦点。2021年，外卖骑手社保问题曾引发全国性讨论，此后多个地方试点新就业形态职业伤害保障。然而，覆盖范围和保障水平与正规就业之间仍存在显著差距。张丹丹的争议发言之所以引发如此强烈的反应，正是因为它触碰了这根长期紧绷的社会神经。
一句"福利论"与学者长期呼吁之间的断裂
胡锡进在最新发帖中直言，对张丹丹这段话"无法接受"。他写道，作为北大国发院副院长，张丹丹"即使有一些学术看法，也应该说话有分寸，不应该这样与公众的认知和价值取向截然对立"。他怀疑张丹丹当时"脑子里'短路'了"，或者对语境做了错误反应。
在胡锡进看来，大多数灵活就业者"除了少数闯出来的网红等，都是不得以做的那样选择，如果有一份收入还不错的正式工作，有五险一金，恐怕很少有人会拒绝"。他还以大学教师为例，指出张丹丹所在的职业本身"除了平时就有很多自己支配的时间，每年还有两个假期，这比一般灵活就业人员要自由得多"。
但争议背后存在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胡锡进在查阅完整视频及张丹丹此前的文章与采访后发现，张丹丹长期深耕灵活就业研究，对不同零工群体做过大量田野调查，曾多次呼吁推动平台企业和劳务公司共同为骑手缴纳社保，并提出过针对不同种类零工拆分社保的具体建议。胡锡进因此认为，这段发言与她一贯的立场"南辕北辙"，"她当时说出那番话挺蹊跷的"。
争议之后，真正的问题仍在等待答案
这场风波中，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浮出水面：在灵活就业已嵌入数亿人生计的今天，社会保障体系该如何回应？
目前，多地已开展新就业形态就业人员职业伤害保障试点，部分平台开始为骑手购买商业意外险。但在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核心保障领域，灵活就业者仍需以个人身份参保，缴费负担和转移接续面临实际困难。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公开数据，灵活就业人员参加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比例长期偏低，参保意愿与缴费能力之间的落差是主要障碍之一。
中国人民大学劳动人事学院教授仇雨曾公开发表研究指出，平台经济下的劳动关系认定标准亟待更新，现行制度框架难以覆盖"不完全符合确立劳动关系情形"的从业者群体，建议探索"第三类劳动者"的中间保障路径。
胡锡进在文末表示，张丹丹"也许需要对舆论做一个回应，该说明的说明，该致歉的致歉"。同时，他希望舆论不要因一个错误表述就给学者贴上永久标签，也不要抹杀其此前为维护灵活就业群体权益所做的大量努力。
对老李来说，学者的争论太过遥远。他更关心的是：今天跑完这14个小时，单子能不能多接几个；万一哪天摔了，医药费有没有人管。截至发稿，张丹丹本人尚未就争议发言作出公开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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