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法进程提速,回应社会关切
2026年8月28日,《反网络暴力法(征求意见稿)》将结束为期一个月的公开征求意见阶段,标志着我国首部专门针对网络暴力的法律草案完成立法链条中的关键一环。该草案由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于7月29日发布,距2026年5月全国人大常委会将其列入年度立法工作计划仅两个多月,凸显治理网暴问题的紧迫性。
草案围绕平台责任、政府责任、社会责任与司法责任四大维度构建治理体系,延续了2024年《网络暴力信息治理规定》的基本框架,并整合了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2023年《关于依法惩治网络暴力违法犯罪的指导意见》等既有规范。据中国政法大学传播法研究中心副主任朱巍介绍:“此次立法不是另起炉灶,而是将散见于《民法典》《治安管理处罚法》《刑法》及各类司法解释中的规则系统化、层级化,形成可操作的制度闭环。”

一线声音:受害者维权仍面临现实障碍
尽管法律框架日趋完善,但实际维权仍存在显著落差。记者近日在杭州某社区服务中心采访到曾遭遇“人肉搜索”和恶意P图的李婷(化名)。2025年底,因在社交平台质疑某网红餐厅卫生问题,她被对方粉丝围攻,个人信息遭曝光,甚至收到死亡威胁。“我报了警,平台也删了部分帖子,但没人告诉我下一步该怎么做。最后只能默默注销账号。”李婷说,“就算有法律,普通人也不知道怎么用。”
杭州市公安局网安支队民警王磊(化名)证实,基层执法中常面临证据固定难、跨平台追踪难、违法成本低等问题。“很多网暴行为分散在多个平台,单条言论看似不构成违法,但叠加效应极具伤害性。目前缺乏统一的取证标准和快速响应机制。”他补充道。
记者尝试联系三家头部社交平台的内容安全负责人,截至发稿未获回复。但据《2026年中国网络生态治理报告》(中国互联网协会,2026年6月发布),超六成用户认为平台对网暴内容“处置滞后”,仅28%的受访者表示曾成功通过平台申诉获得有效救济。
边界难题:如何区分批评与网暴?
法律专家普遍认为,反网暴立法的核心挑战在于界定“合理批评”与“恶意攻击”的边界。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程啸指出:“讽刺、调侃、情绪化表达在网络语境中普遍存在,若将所有令人不适的言论都纳入网暴范畴,可能挤压正当舆论监督空间。”
这一担忧在近期多起争议事件中已有体现。例如,2026年7月,一名网友因质疑某明星代言产品功效,被品牌方以“涉嫌网暴”为由要求平台封号,引发公众对“滥用网暴标签打压异议”的警惕。对此,草案虽引入“人格权侵害禁令”和“网络暴力告诫书”等工具,但具体适用标准仍有待司法实践细化。
值得关注的是,草案明确要求平台建立“分级分类处置机制”,但未对“分级”标准作出具体规定。北京师范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副教授徐敬宏分析:“算法推荐机制往往放大极端情绪内容,若平台仅依赖关键词过滤,极易误伤正常讨论。未来需通过判例积累,逐步形成‘动机—手段—后果’三位一体的认定逻辑。”
超越法律:重塑数字时代的尊严文化
多位受访学者强调,治理网暴不能仅靠法律惩戒。据《中国网民网络素养调查报告(2026)》(中国社科院新闻与传播研究所,2026年5月),73.2%的青少年网民曾参与过“玩梗式嘲讽”,其中近四成承认“明知可能伤害他人但仍随大流转发”。这揭示出网暴已从有组织攻击演变为一种弥漫性的“娱乐化暴力”。
“法律能惩罚造谣诽谤,但难以规制冷嘲热讽。”中国人民大学伦理学教授曹刚表示,“真正的解方在于教育体系嵌入数字公民素养课程,以及平台算法从‘流量优先’转向‘尊严优先’。”目前,教育部已在部分省市试点“网络文明进课堂”项目,但尚未形成全国性课程标准。
根据立法惯例,《反网络暴力法》预计将在2027年上半年提交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若顺利通过,将成为继《反家庭暴力法》后又一部以“反暴力”命名的社会保护型法律。中国社科院法学研究所研究员支振锋预测:“该法实施初期将聚焦极端恶性案件,通过典型判例逐步明晰规则边界,最终推动平台治理、司法裁判与公众认知的协同演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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