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凯瑞的手机里，密密麻麻的文字台账记录着2025年走访240家企业的实况。作为内蒙古包头稀土高新区科技特派员、内蒙古凯翊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他的一线记录不仅是一份工作台账，更成为观察当地中小企业创新观念转变的微观样本。
稀土高新区大量中小微企业长期扎根生产环节，普遍存在"重生产、轻研发"的经营惯性。不少企业经营者认为科技创新是大企业的"专属赛道"，安于既有的生产模式。杜凯瑞在走访中发现，改变这种认知比填报项目申报表更为紧迫。"在基层服务一线，填表申报是技术，唤醒创新思维才是根本。"他说。
转变发生在车间里的面对面交流中。杜凯瑞没有直接派发政策文件，而是与企业负责人现场算账：从税收减免、融资授信到政府采购的准入优势，将政策红利转化为具体的财务模型。包头市利晨科技有限公司是这一工作方法的典型案例。该公司副总经理陈红玉回忆，杜凯瑞上门时不带厚厚文件，只带笔记本，直接询问企业在工艺改良、配方迭代方面的具体探索。当企业提出"自主摸索的新工艺算不算研发"时，杜凯瑞明确回应"怎么不算"。这一判断促使企业将长期被忽略的技术积累进行系统梳理和规范立项，2025年顺利获评高新技术企业。
据稀土高新区科技创新局提供的数据，2025年上半年，该区企业科技特派员工作站累计派出特派员50人次，服务企业402家，开展集中政策培训9场、一对一精准辅导30次，服务覆盖企业470家、参训590人次。记者在走访中注意到，特派员工作站建立了企业需求清单动态管理机制，每家企业每次走访均有明确的服务记录和后续跟进方案。包头市某稀土永磁材料企业负责人刘永强（化名）告诉记者，特派员连续三次上门指导研发费用归集，企业2025年首次申报了科技型中小企业入库。"以前觉得这些政策和我们没关系，现在知道怎么一步步往上走了。"他说。
记者从稀土高新区科技创新局了解到，特派员工作站的常态化服务推动了辖区企业创新指标的明显变化。截至2026年6月底，稀土高新区已入库科技型中小企业600家，高新技术企业保有量达227家；纳统企业研发经费达43.79亿元，同比增长27.74%，研发投入强度居包头市首位。据该局相关负责人介绍，这一增幅部分来自企业自主投入的增加，也与特派员帮助企业规范研发费用归集、做到应统尽统有关。2025年全年，特派员指导企业申报专利25项、获得授权专利42项，协助搭建各类创新平台8个，4家机构获评市级技术转移服务机构。
内蒙古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副教授李鹏分析认为，稀土高新区科技特派员制度的显著特征在于"嵌入性服务"——将科技指导嵌入企业日常生产流程而非单独设立外部评估环节。他对比了国内其他高新区科技服务模式后指出，多数地区采用集中培训和线上申报辅导，而稀土高新区保持了较高频次的企业现场走访，这对于缺乏专职项目申报人员的中小企业尤为关键。据《中国火炬统计年鉴》（2025年版），全国169家国家级高新区中，设置企业科技特派员制度的不足三成，常态化驻点服务的占比更低。李鹏同时指出，这一模式的有效性高度依赖特派员个人的专业素质和沟通能力，如何建立标准化培训和考核机制是推广的难点。
在企业创新观念转变的另一面，部分中小企业对持续增加研发投入仍存在顾虑。记者走访的3家营收规模在2000万元以下的稀土加工企业表示，科技型中小企业认定后的税收优惠明确，但从认定到实际减税存在时间差，当期研发投入对现金流形成压力。包头市某稀土抛光粉企业财务负责人表示，企业2025年研发投入占营收比重从2.1%提升至4.3%，"短期账面的压力是真实的，我们希望在两年内通过产品升级把利润率提上来"。内蒙古科技大学稀土产业研究中心主任张晓伟认为，科技特派员工作从"唤醒创新意识"走向"建立持续创新能力"仍需制度配套，包括建立针对小微企业的研发风险补偿机制和阶段性考核指标。
特派员工作站还承担着科技成果转化的对接功能。2025年，工作站累计落地科技成果转化项目21项，主要集中于稀土新材料和智能制造领域。记者注意到，这些转化项目中有14项为高校院所专利技术在区内中小企业的首次产业化应用。其中，包头市某新材料企业通过特派员对接内蒙古科技大学稀土分离技术，实现了尾矿资源利用率提升12%，该企业技术负责人证实了这一数据。不过，张晓伟也指出，从专利授权到规模化量产之间的"死亡谷"依然存在，21项落地成果中进入稳定量产阶段的为8项，其余仍处于中试或小批量试产阶段。
在创新平台建设方面，稀土高新区企业科技特派员工作站获评内蒙古自治区2025年度"优秀企业科技特派员工作站"，站内5名科技特派员获自治区优秀个人称号。据稀土高新区科技创新局相关负责人介绍，下一步工作站将重点推进"科技企业管家"一站式培育模式，建立从科技型中小企业到瞪羚企业的梯度培育体系，通过清单化跟踪和动态化管理实现对企业成长全周期的覆盖。
陈红玉的感慨在受访企业中有一定代表性："以前总以为创新离小企业很远，现在才知道，创新就在我们每天的生产改良里、技术打磨里。"据稀土高新区科技创新局统计，2025年首次申报高新技术企业的17家中小企业中，有12家此前从未申请过任何研发类资质，特派员平均上门服务次数为4.3次。该局计划在2026年下半年将科技特派员驻点服务扩展至区内全部规上工业企业和重点培育的科技型中小企业，并建立数字化服务台账系统以实现企业需求智能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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