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广东启动《村民讲村史》项目 高校千支队伍抢救乡村记忆
【广州,2026年8月14日】—— 在茂名高州市霍村村史馆内,几位白发老人围坐一堂,讲述村落往事;在韶关南雄市乌迳古道上,村书记向游客介绍中原文化南迁的足迹;在清远阳山县岭背村,老村民翻开泛黄相册,追忆百年舞火龙民俗的起源。这些散落于岭南乡野的口述记忆,正被系统性地记录、整理与出版。
今年7月,广东省正式启动《村民讲村史》系列读物编撰项目,作为“十五五”文化强省建设的重要抓手,该项目聚焦乡村文化传承,强调“村民学、村民讲、村民用”,旨在将村史转化为可读、可用、���传的乡土教材。
项目依托高校“双百行动”推进,首批48所高校派出上千支学生实践队,深入全省30个试点县(市、区),走进田间地头,采集口述史料,整理村志族谱,力图填补因人口外流和代际断层造成的乡村记忆空白。
村民眼中的变迁:从泥泞小路到网红打卡点
对村民而言,村史并非尘封档案,而是他们亲手书写的“活历史”。信宜市洪冠镇蓝村村民何春荣回忆,2017年前,村中主干道狭窄泥泞、杂物堆积,“人车混行,蚊虫成群”。随着道路提质升级工程推进,如今沥青铺就、绿树成荫,“连蚊子都少了���。
在阳西县织篢镇谷围村,75岁的吴迎见证了土地从“咸酸化荒滩”到“数千亩良田”的蜕变。“过去海水倒灌,地没法种。这些年我们反复改造,才有了今天的收成。”他说。
人居环境改善也催生文旅新业态。邻近的吴平寨村,一栋由废弃建筑改造的海边咖啡馆因日落景观走红网络。村书记介绍:“游客第一站是喝杯咖啡看日落,再去探金银岛、观海上渔村。”

荒山变金山:村史里的产业逻辑
没有区位优势,乡村如何突围?信宜市新云村给出答案:种树。1997年,村支书张南创放弃外地工作回乡,带领村民在贫瘠山地上种下1600多亩油茶树。2016年,该村还是省定贫困村,集体经济年收入仅1.8万元;如今,油茶满坡,村集体收入突破40万元。“荒山成了金山,村史就是我们的奋斗史。”村民张禄业说。
文化传承同样在村史中延续。阳山县岭背镇舞火龙非遗传承人欧和师傅讲述,这一习俗源于明代万历年间,村民为驱瘟疫扎稻草龙巡游,后演变为每年正月初二至初四的固定民俗。而在揭西县上砂镇新东村,76岁的庄伯守护东山祖祠多年,“祠堂修了四次,每一块砖都刻着全村的记忆。村史不只是过去,更是乡风文明的根基。”
高校青年:新时代的村史记录者
华南师范大学团队在肇庆封开县旺村村走访时,村民彭达主动拿出珍藏的县志手稿。“修村史是好事,尤其年轻人来修,更难得。”他说,“我们开荒、修河、建村,这些故事不能断。”
在惠州龙门县龙华村,曾任村干部十余年的李剑文感慨:“村史不记下来,下一代就不知道了。不能让前人的付出被遗忘。”
高校师生不仅记录口述,更注重文本转化。项目要求成果“通俗鲜活、图文并茂”,确保干部群众“看得懂、愿意看”,避免沦为束之高阁的资料汇编。

数据透视:从硬件覆盖到内容深耕
据广东省文化和旅游厅2026年6月发布的《关于推进乡村文化振兴工作的指导意见》,截至2025年底,全省已建成村级综合文化服务中心2.4万个,覆盖率超98%。但硬件完善并未完全解决“内容空心化”问题。
中国乡村发展研究院《2025年中国乡村文化记忆保护报告》指出,全国约60%的行政村缺乏系统村史记录,南方因人口流动频繁,口头传统流失速度比北方快15个百分点。引入高校力量开展口述史整理,可显著提升文化认同——试点村庄居民社区参与度平均提高22%。
投入结构亦在转变。《广东省统计年鉴2025》显示,2020至2025年,乡村文化设施硬件投入年均增长8%,而内容创作与数字化保护投入年均增速达25%,政策重心正从“建起来”转向“用起来”“活起来”。
挑战与展望:村史如何“活”下去?
尽管项目广受好评,专家亦提醒潜在风险。中山大学社会学教授陈明指出:“口述史易受记忆偏差影响,需结合档案、碑刻、族谱等多方资料交叉验证,确保历史客观性。”
此外,村史不应止于怀旧。信宜新云村将油茶种植史融入品牌叙事,为农产品注入文化附加值,正是“以史促产”的范例。
按计划,首批30个试点县的村史读物将于年内陆续出版。未来,这些内容将数字化接入乡村智慧服务平台,成为村民查询、游客导览、学者研究的基础数据库。此举不仅保存记忆,更将为广东“百千万工程”提供可复制的文化治理样本。
在快速城镇化的浪潮中,《村民讲村史》试图回答一个根本命题:当村庄面貌日新月异,如何让根脉不断、记忆不散?答案,或许就藏在那些被青年学子认真记下的老人话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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