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迦帕尔巴特峰的鲁伯尔岩壁，垂直落差超过4500米，是世界上最大的岩壁之一
斯图尔特·麦克唐纳今年夏天做了一个让他不太情愿的决定：取消带队登顶勃朗峰的计划。这位在法国霞慕尼生活多年的登山向导说，落石风险让他“无法把客户带到山上”。过去七八月仍可通行的部分路线，如今已被岩崩彻底切断。
麦克唐纳的遭遇并非孤例。今年夏季，欧洲持续极端高温加速阿尔卑斯山冰川和永久冻土消融，西欧最高峰勃朗峰山区岩石坠落和山体崩塌事件显著增多。当地官员警告，冰川或山体碎块未来可能坠向居民区，相关城镇亟须为严重灾害情景做好准备。
“白色山峰”的根基正在松动
勃朗峰横跨法国和意大利边境，海拔4805米。数百年来，冰川和积雪构成了这座“白色山峰”的标志性景观。如今，这一景观的物理基础正在发生变化。
长期冻结在阿尔卑斯山区的永久冻土，扮演着稳固陡峭岩壁的天然“黏合剂”角色。今年夏季欧洲创纪录的热浪削弱了这层“黏合剂”，部分山体逐渐失去稳定性。萨沃伊蒙布朗大学研究员卢多维克·拉瓦内尔指出，并非所有岩壁都会在未来几年或几十年内崩塌，但不少岩壁目前仅依靠冰层维持稳定，“随着冰层变化，今年当地出现了大量岩石坠落和山体崩塌”。
法国夏莫尼－蒙布朗副市长斯特凡·博松告诉媒体，从7月中旬开始，当地岩石坠落明显增多。冰川退缩和积雪融化使裂缝不断扩大，一些区域因岩崩而难以进入或穿越，部分登山路线一度无法通行。博松说，今年的高温使山体异常干燥，“这个夏天已经震撼了我们”。
法国国家气象局数据显示，勃朗峰山区海拔3842米的南针峰今年7月平均气温达到3.3摄氏度，为有记录以来同期最高水平。1994年7月，该地平均气温为1.6摄氏度。三十余年间，同一观测点夏季均温上升了1.7摄氏度。
崩塌频率：从四十起量级到四百起量级
按照相关定义，超过100立方米岩石坠落即可被认定为一次崩塌。拉瓦内尔预计，今年勃朗峰山体的崩塌事件可能达到约400起，约为20年前的10倍。上一次接近这一水平是在2022年，当年发生了近300起崩塌事件。
这意味着，崩塌已从偶发事件演变为季节性常态。拉瓦内尔判断，今年约400起的规模并非终点，而是趋势中的一个节点。
冰川消融对登山活动的直接影响同样明显。麦克唐纳表示，冰川退缩的速度和范围令人震惊。他描述，一些过去在七八月仍可攀登的路线，如今已完全无法通行。对于以登山向导为职业的夏慕尼居民而言，路线消失意味着收入来源的直接收缩。
意大利一侧：冰川面积四十年缩减超四成
类似变化也出现在勃朗峰意大利一侧。当地冰川监测机构数据显示，自1991年以来，伦巴第地区的阿尔卑斯冰川表面积已减少超过40%。
国际阿尔卑斯保护委员会意大利分会负责人范达·博纳多指出，过去高海拔地区通常降雪，如今却越来越多地出现降雨，地形稳定性因此受到影响。降雪与降雨对山体的作用机制不同：积雪缓慢压实，而降雨入渗会改变岩体内部的水压力与冻融节奏。
今年8月26日，喜马拉雅高山地区发生冰崩洪水灾害，由基岩和冰川冰体崩塌引发，碎石和水流涌入多条河流。多名科学家初步认为，气候变化在形成灾害条件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亚洲高山地区的这起事件，与阿尔卑斯山区今夏的状况形成了跨区域的呼应。
居民区面临的新风险
负责夏莫尼安全事务的博松表示，当地必须尽快制定应对方案，防范冰川碎块或山体崩塌波及居民区。他说，随着冰川逐年退缩，山区社区正不断面临新的安全挑战。
目前，夏慕尼方面尚未公布具体的工程防护或搬迁预案。勃朗峰山区市镇如何在旅游经济、登山安全与居民保护之间取得平衡，将是未来数年的持续议题。截至发稿，记者未能获得法国国家气象局对后续季节趋势的进一步置评。
从更长的时间尺度看，勃朗峰地区冰川退缩并非新现象。但今年夏季的特征在于：高温不仅加速冰体消融，更直接削弱了高海拔岩壁的力学支撑。拉瓦内尔所说的“仅依靠冰层维持稳定”的岩壁，正是这一变化最敏感的指示器。
麦克唐纳取消登顶计划的那个夏天，或许会成为夏慕尼登山史上一个被反复提及的节点。而对山脚下的居民而言，问题远比一条登山路线是否开放更为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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