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23日
国际

云南曲靖反腐风暴持续 10余名县处级以上干部被查

系统性修复命题:曲靖反腐的规模逻辑与治理边界

地处珠江源头的曲靖,2024年以来经历了一场波及范围甚广的反腐风暴。据曲靖市纪委监委官方通报,2024年当地已累计有70余人因涉嫌违纪违法接受调查。2025年2月20日,云南省纪委监委通报,曲靖市原副市长李金林、陈志被开除党籍和公职,曲靖市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毕尚鹏被开除党籍。2025年5月22日,曲靖市人大常委会原主任刘海芳主动投案。而就在2026年8月2日,云南省纪委监委再度发布消息——刘海芳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接受审查调查。

风暴仍在持续。贯穿这场反腐行动始终的一个核心命题是:当腐败以“系统性”形态呈现时,“系统性修复”能否成为有效的治理回应?其可持续性建立在何种变量之上?

曲靖官场系列腐败案首提系统性修复净化政治生态
曲靖官场系列腐败案首提系统性修复净化政治生态
曲靖市纪委监委“珠源净风”行动部署会现场

事件剖面:70余人与“宣威籍”现象

曲靖的反腐风暴并非孤立案件,而是一张多层嵌套的网络。

从层级看,落马者涵盖了从副省级到县处级的完整链条。2024年6月25日,云南省委常委、省政府党组副书记、副省长李石松被查。李石松于2019年1月至2023年12月在曲靖工作,先后任代市长、市长、市委书记。2024年12月,李石松被“双开”,通报指其“履行全面从严治党政治责任不力”“违规帮助他人晋升职务”。2025年11月18日,李石松以受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厅局级层面,落马者包括曲靖市委原副书记陈世贵(2024年5月主动投案,时年75岁)、曲靖市人大常委会原党组书记、主任陈世禹(2024年2月主动投案)、曲靖市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毕尚鹏、朱开荣、唐开荣,以及原副市长李金林、陈志、刘本芳。其中,2024年7月9日一天之内,陈志、毕尚鹏等5人被同日宣告接受审查调查。

一个引人注目的特征是籍贯的集中。上述落马官员中,多人系云南宣威籍——陈世禹、陈世贵、徐政、陈永剑、陈志、余瑾、傅学宾等均来自宣威。已受审的中央统战部原副部长崔茂虎、2024年5月被查的云南省政府秘书长孙灿也是宣威人。云南卫视播出的电视专题片《纵深推进》披露,陈世禹与陈世贵并非堂兄弟,只是同姓同乡——陈世禹通过攀亲戚、论辈分、拉家常,得到了这位“远房族兄”的赏识。陈世禹在片中自述:“官迷心窍……就想找个捷径能够得到提拔,所以就攀上了。这种捷径实质上是穷途末路。”

“圈子文化”由此成为曲靖反腐通报中的高频词。李金林被批“为谋求个人职务晋升搞政治攀附,热衷'小圈子'、搞利益交换”;陈志被批“为谋求职务晋升,搞团团伙伙,搞利益交换”。

云南省曲靖市地理位置示意图(珠江源头)

历史经纬:从个案到系统的逻辑递进

曲靖的反腐并非始于2024年。此前,原市委书记高劲松、原市长岳跃生、原常务副市长傅学宾等人已相继落马。但2024年的风暴在规模和系统性上均超越了此前任何一轮整治。

2024年1月,曲靖市纪委六届四次全会公报作出了一个关键判断:曲靖政治生态“总体向好与系统腐败并存、个人腐败变质与行业发展乱象并存、局部脆弱与底部薄弱并存”。这一判断的微妙之处在于——它既承认了“向好”的趋势,也坦承了“系统腐败”的现实。

2024年3月27日,云南省委第一巡视组进驻曲靖。巡视组明确“紧盯权力和责任,紧盯'一把手'和领导班子”。4月9日,曲靖召开正风肃纪警示大会,提出要高度警惕“十种风险”,包括“圈子文化的风险”。3天后,副市长李金林被查。5月30日,退休多年的陈世贵主动投案。6月25日,已升任副省长的李石松被查。7月9日,陈志、毕尚鹏等5人同日被查。

节奏之密集,指向之明确,在曲靖历史上罕见。

2024年7月10日,在陈志、毕尚鹏被查次日,曲靖市委常委会首次提出“系统性修复净化曲靖政治生态”。这一提法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当腐败不再是孤立的个体行为,而是嵌入权力运行结构的问题时,治理逻辑必须从“打虎拍蝇”升级为“系统重构”。

曲靖市2024年正风肃纪警示大会现场

深度思辨:“系统性修复”的治理悖论

“系统性修复”的提法包含一个内在张力:修复行动越是“系统”,就越需要强大的组织动员能力;而组织动员越强,就越可能复制它试图修复的那种权力集中模式。

这一悖论并非曲靖独有,但在曲靖案例中表现得尤为尖锐。

一方面,“系统性修复”需要覆盖权力运行的每一个节点。曲靖部署了“七大攻坚战”——系统性修复净化政治生态的七个专项治理方向。从农业农村局到生态环境局,从交通运输局到住建局,从学校到医院,接受调查的70余人遍布多个部门。这种全覆盖式的修复,要求纪检监察系统具备极高的穿透力和执行力。

另一方面,穿透力越强,意味着监督权力越集中。而曲靖腐败的根源之一,恰恰是“一把手”权力缺乏有效制约——李石松在曲靖任职5年期间,大批下属通过政治攀附获取晋升。当修复行动本身高度依赖“一把手”推动时(市委常委会多次强调“坚决担负起系统性修复净化曲靖政治生态的政治责任”),修复工具与致病因子的同构性就构成了一个难以回避的治理困境。

官方叙事对此并非没有意识。曲靖市委在相关文件中使用了“改土治水、系统重构、出清向好”的表述。“改土治水”意味着土壤改造,而不仅仅是拔除杂草。但土壤改造的主体是谁?如果改造者与被改造者共享同一套权力运行逻辑,改造的深度和可持续性就会面临根本性疑问。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张力是“发展反腐惠民互促共进”的三重目标。曲靖2024年地区生产总值达3677.22亿元,居云南省第二位。反腐是否会影响经济发展?官方给出的答案是“互促共进”——反腐与发展不仅不矛盾,反而相互促进。但这一命题的成立有一个前提:反腐释放的制度红利能够及时转化为发展动力。如果修复过程过长、震荡过深,短期内的治理成本(干部队伍的不确定性、决策效率的下降)可能会对冲长期收益。

曲靖市城市面貌

趋势推演:两种可能的演变路径

基于上述悖论,曲靖政治生态修复可能走向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景:

情景一:制度化修复路径。 触发条件是“七大攻坚战”能够从运动式治理转化为常态化制度安排——即权力运行的规则被重新书写,而非仅仅更换执行者。在这一路径下,纪检监察系统在完成阶段性案件查办后,将重点转向制度建设:规范“一把手”权力边界、建立干部跨区域交流的常态化机制、压缩“圈子文化”的生存空间。2025年以来,曲靖持续推进“珠源净风”行动,强调“风腐同查同治”。如果这一思路能够从专项行动升格为制度框架,修复的可持续性将显著增强。

情景二:高压依赖路径。 触发条件是案件查办的速度始终快于制度建设的速度——即“系统性修复”主要体现为持续的高压震慑,而非权力结构的实质性调整。在这一路径下,腐败行为可能从“明线”转入“暗线”,从“大圈”裂解为“小圈”。2024年接受调查的70余人中,有超20人为主动投案。主动投案比例高,说明震慑有效;但如果震慑成为唯一的治理工具,一旦高压减弱,反弹风险将随之上升。

两条路径的分野,取决于一个关键变量:修复行动能否在“打伞破网”的同时,完成对权力配置规则的重新设计。 这不是曲靖一城一地的课题,而是中国地方治理现代化进程中一个具有普遍意义的试验。

珠江源头的水流经滇、黔、桂、粤四省区,最终汇入南海。曲靖这场反腐风暴的走向,同样不止于一域之得失。它检验的是一种治理逻辑:当一个系统的自我纠错机制启动时,它能否在修复旧有创伤的同时,避免制造新的结构性风险。答案尚未可知,但问题的提出本身,已是治理成熟的标志。

本文由AI辅助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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