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莆田“八卦村”古建筑大面积坍塌，村书记哽咽：从小在这边长大 上千年的文脉断了
一、墙上的水痕比人还高
9月5日下午，福建莆田市城厢区华亭镇霞皋村，积水基本退去。但留在村子里的，是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气、满巷的泥浆，以及此起彼伏的清淤和拆卸声。
78岁的郑伯站在自家门口，低头看着满院的泥泞，又抬头看看墙上那道比他还高出一截的水痕。他从小在村里长大，在他印象里，1999年那场大水已经是历史最高，但这一次，“比1999年还高1.6米”。
郑伯的车库原本是村中地势较高的“避风港”。台风来临前，邻居和亲友纷纷把车开了过来，加上他自己的，一共停了5辆车。如今，这5辆车无一幸免，全都被黄泥彻底包裹。
洪水袭来时，他曾试图用千斤顶把车顶起来，下面垫了砖块。“当时想着，垫高点可能就保住了。”他低声说，眼神空洞地盯着车身上的泥浆，“结果还是没保住。人家停我这儿的，我也没护住，谁能想到水这么大呢。”
在他的一楼车库里，洪水留下的水痕最高处达2.43米。
二、“一晚上噼里啪啦地响”
时间拨回9月3日晚。霞皋村突然全村断电，伸手不见五指。雨还在下，水还在涨。郑伯和家人挤在自家楼上，借着手机微弱的亮光，听着外面不断传来的声响。
当天，莆田市木兰溪濑溪站洪峰水位定格在14.91米。这是1951年有观测资料以来该市水位最高、持续时间最长的洪水。
村民们听到的，先是瓦片碎裂声，接着是木梁折断的闷响，最后是整面土墙砸进积水里的轰隆声。“一个晚上‘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地响。”郑伯说，“倒的都是老房子，水出不去，泡太久，就倒了。”
倒下的房屋远不止几栋。郑伯伸出粗糙的手，颤巍巍地估摸着，“起码倒了几十家”。另一位村民说，朋友家的七栋房子一下子全倒了。
据霞皋村党委书记方俊武介绍，村里1000多座土木结构房屋倒塌，古建筑几乎全部毁损。
方俊武说，霞皋村旧村面积大概有上千亩，整个受灾面积差不多有3平方公里。
三、“人还在，根就在”
霞皋村始建于唐代，自宋代起便形成了八卦状巷道布局。以巽离宫为中心，9条主要村道呈放射状延伸，房子层层叠叠向外延展，构成99条巷弄，并与村边的木兰溪及人工开挖的内沟、外沟，构成一个完整的八卦太极图。2021年，霞皋村入选福建省第四批省级传统村落名录。
这场百年不遇的洪灾中，近万名村民和租户安然无恙，无一人伤亡。
9月6日晚，方俊武接受采访时数度哽咽。他小时候就在八卦村长大，“这里不仅有几百年的文脉和文化，更有一代人儿时的回忆。如今它塌了，感觉好像村子没了，就怕文脉断掉。”
“房子倒了可以再盖，人还在，根就在。”方俊武说。
他希望重建八卦村，恢复它原来的样貌，“建一个新的八卦村，再传千年。”
四、清淤、消杀与重建
9月4日下午，积水开始缓慢退去。到9月5日，霞皋村大部分区域的积水已经消退。
救援与重建，几乎在积水退去的第一时间，就在这曲折蜿蜒的八卦巷弄里同步展开。目前，生命通道已经打通，但挑战远未结束。
莆田义工协会工作人员介绍，霞皋村是城厢区受灾最严重的地区之一，“几乎都是倒掉的瓦片房”。9月6日，协会组织志愿者前往霞皋村，与当地救灾队伍一同清理道路淤泥、发放物资，恢复了一个车行通道。
截至9月7日下午，村里还有一部分尚未通水通电，清淤工作仍在进行中。莆田市城厢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工作人员表示，目前已在统计房屋倒塌相关受灾情况。
方俊武最担心的，是次生灾害。“很多人跑出来的时候东西没拿，想回去找。房子倒了一半，摇摇欲坠，有人进去拿东西，楼可能就塌下来了。雨水泡过的老房子，损毁有滞后性，雨停了反而更危险。”
那些在灾难中幸存下来的木门上，依然贴着过年的红纸对联，中间写着两个字：“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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