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谜语:早上四条腿,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是什么呢?
从方向盘到机械臂,一座工厂的两条生产线
8月末的芜湖,奇瑞工厂的一间车间里,机械臂在完成车身焊接的最后一道工序。隔壁厂房,另一批机械臂正在组装人形机器人的膝关节模组。两条产线相隔不到三百米,共享着同一套质检标准。装配工人王师傅在奇瑞工作了十一年,从去年开始被抽调参与墨甲机器人的总装。“拧螺丝的手感差不多,只是原来装车门,现在装的是机器人的小腿。”他说。
王师傅并不知道利润率的确切数字,但他能感受到变化:车间里的排产表上,机器人产线的班次从去年的一班增加到三班。而传统燃油车产线,今年取消了夜班。据乘联分会秘书长崔东树8月27日披露的数据,2026年1至7月,汽车行业收入60780亿元,利润仅2162亿元,利润率3.6%,不到下游工业企业平均利润率6.5%的六成。
这个数字意味着,一台售价20万元的车,整车厂净赚不过三四千元。王师傅的直观感受是:“车卖得多了,钱反而紧了。”
利润见底,车企排队“造人”
利润紧的背后,是价格战与成本端的双向挤压。据公开信息,2026年开年超过16家车企近70款车型降价,工信部曾约谈制止低价倾销。碳酸锂价格从年初7.5万元/吨涨至5月的20万元/吨,车规芯片最高涨幅180%。一面是售价被卷到骨折,一面是成本疯涨,车企被夹在中间。
找新出路成了共同选择。8月24日,小鹏集团宣布旗下人形机器人业务完成首轮超9亿美元融资,投后估值63亿美元,腾讯与阿里巴巴同时入局。小鹏集团董事长何小鹏宣布兼任机器人业务CEO。比亚迪首款商用服务人形机器人“小迪”在郑州完成真机首秀,身高1.61米,配备六指灵巧手。奇瑞旗下墨甲机器人则宣布全球累计交付突破3000台,其中海外市场2000台,覆盖60多个国家和地区,量产价格下探至28.58万元,并已启动IPO筹备。
从奇瑞、小鹏到比亚迪,从理想、小米到蔚来,已有十多家主流车企以自研、孵化或投资方式进入人形机器人赛道。摩根士丹利6月发布报告,将2026年中国人形机器人出货量预测从2.8万台大幅上调至5万台,预计2030年出货量44.6万台,市场规模150亿美元。
“别人没有的底牌”
车企集体转身,不只是因为焦虑。技术同源是最大的底气。小鹏旗下IRON机器人搭载与自动驾驶同源的图灵AI芯片,单颗算力2250TOPS,XNGP的视觉感知与规划控制算法经适配即可用于机器人。何小鹏曾公开表示,车企现有的技术储备,70%可以直接平移给机器人。
比亚迪执行副总裁李柯在一次专访中直言:“汽车里面软件的复杂程度,如果移植到机器人身上,对我们来说非常容易。”这句话背后,是车企在感知层、决策层、执行层积累的完整能力栈。激光雷达、摄像头、端到端算法、电机电控,智能汽车“立起来”,就是具身智能的人形。
供应链和量产能力是另一张牌。广汽慧仑科技董事长张爱民曾公开指出,多数机器人企业源自实验室研发,“样机强、量产弱”是普遍问题。车企可以把汽车工业的可靠性标准、试验体系和供应链管控直接落地到机器人生产中。奇瑞墨甲机器人总经理张贵兵在2026世界机器人大会期间透露,墨甲2027年全球交付目标1万台。
场景闭环:从工厂到客厅的冷启动难题
技术能平移,供应链能复用,但人形机器人商业化最难的一环是场景。没有真实场景就没有初始订单,没有订单就没有训练数据,没有数据就难谈迭代。车企手里的第三张牌,恰好是现成的应用场景。
比亚迪将“小迪”的首次落地场景选在自己的郑州工厂,承担物料搬运与基础巡检任务。小鹏则计划将IRON机器人投放到销售门店,承担迎宾与展车讲解。蔚来的方案更直接:在换电站部署人形机器人,完成电池模块的辅助拆装。这些场景都是车企自己说了算的地方,冷启动的订单不必等外部客户。
一位在车企机器人部门工作的工程师对记者表示,团队每周要处理超过两千条来自工厂真实场景的调试日志。“机器人在产线里撞到周转箱、抓取失败、路径规划绕远路,这些问题在实验室里永远不会出现,但在工厂里天天发生。”他说,这些数据才是迭代最稀缺的燃料。该工程师要求匿名,因为他未获授权接受采访。
两条腿的赌局,还没有赢家
车企的涌入并不等于人形机器人的商业化已经跑通。成本依然高企,28.58万元的量产价格对家庭用户仍不便宜;可靠性、安全性、伦理规范等议题尚在早期讨论阶段。摩根士丹利的预测是到2030年44.6万台出货量,但该机构同时提示,技术成熟度与场景落地进度可能低于预期。
从四个轮子到两条腿,车企押注的不只是一个新品类,更是一条可能改变制造业与服务业分工的技术路径。王师傅说,他现在每天下班前会多看机器人产线一眼,“那玩意儿还没我儿子高,但说不定以后比我还能干。”截至发稿,工信部尚未就人形机器人量产准入发布专门管理办法。
(本文数据来源:乘联分会秘书长崔东树披露数据、摩根士丹利2026年6月报告、企业公开信息及2026世界机器人大会公开发言。文中王师傅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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