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媒:大众中国工厂效率是德国工厂的四倍
一个数字背后的疑问
当大众汽车监事会于9月3日表决通过“2030年未来规划”时,市场关注的焦点集中在“约5万个岗位”这一数字上。但如果叠加今年3月已宣布的德国境内削减约5万个岗位,大众在德国本土的裁员规模将达到10万。这一体量在大众87年企业史上没有先例,在德国战后工业史上同样罕见。值得追问的不是大众为什么裁员,而是:这家被视为德国工业体系支柱的企业,为何走到了需要以如此剧烈方式收缩的地步?

答案需要回到更长的时间维度中寻找。大众的危机并非始于2026年,也并非单纯由欧洲市场需求疲软引发。它是过去二十年间德国汽车工业在全球化、技术路线选择与地缘经济格局三重变量叠加下,逐步积累的结构性失衡的结果。
从扩张到过剩:一条路径的终点
大众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进入了一轮明显的产能扩张周期。彼时,中国市场的持续增长为大众提供了最重要的利润来源。据大众集团历年财报披露,2015年至2019年间,中国市场贡献了集团约四成销量与更高比例的营业利润。这一利润池支撑了大众在欧洲——尤其是德国本土——维持较高的产能与用工规模。
但这一模式的前提是:中国市场的增长可以持续,且大众在中国市场的竞争地位不会发生根本性变化。过去五年,这一前提被打破。中国本土新能源汽车品牌的崛起、动力电池技术路线的快速切换,以及中国消费者对智能化水平的重新定义,使得大众在中国市场的份额与利润率同步收窄。2024年以来,大众在中国市场的销量增速已连续低于中国乘用车市场整体增速。
欧洲本土市场的结构性收缩则叠加其上。大众在声明中明确表示,欧洲当前产能超出市场需求50万辆以上。这一数字出自大众汽车集团2026年9月3日发布的官方声明,统计口径为欧洲工厂的设计产能与实际注册需求之间的差值。50万辆并非边际性过剩,它意味着即使欧洲市场需求出现温和回升,大众仍有多座工厂缺乏可持续的生产任务。
四座工厂的象征意义
此次被点名的四座德国工厂——埃姆登、茨维考、汉诺威、内卡苏尔姆——分别承载着大众在不同历史时期的技术选择与区域布局。埃姆登长期承担大众电动车ID系列的生产;茨维考被视为大众电动化转型的标志性基地;汉诺威是商用车与轻型商用车的重要据点;内卡苏尔姆则隶属于奥迪品牌,承担高端车型制造。
四座工厂的清单本身就是一份声明。它说明大众的收缩不是针对某一技术路线或某细分市场,而是对整个德国本土制造体系进行重新评估。大众方面称,这些工厂“暂无法保障2031年至2034年份阶段获得有竞争力的生产配额”。所谓“生产配额”,在大众内部治理框架下,是指集团为各工厂分配的未来车型生产任务。没有配额,意味着工厂在车型迭代后将失去存在依据。
值得注意的是,大众并未宣布立即关闭这些工厂。监事会决议承认的是“暂无法保障”配额,同时集团正在评估“其他用途”。这一措辞留出了与工会、地方***谈判的空间,但也意味着未来数年内,这四座工厂的命运将长期处于不确定状态。
10万个岗位的构成与节奏
关于裁员规模,需区分两个层面的信息。第一层是大众集团执行董事会提交的“2030年未来规划”中提出的“约5万个岗位”调整需求,这是本次监事会表决通过的核心内容。第二层是2026年3月大众已宣布的德国本土削减约5万个岗位的计划。两项合计为10万。
大众在声明中使用了“深度调整全球用工规模”的表述,且明确包含管理岗位。这与以往德国企业的裁员逻辑有所不同。传统上,德国大型工业企业在面临成本压力时,往往优先削减临时工、外包岗位或海外产能,尽量保护德国本土核心员工。大众此次将管理岗位纳入调整范围,说明管理层认为问题不在于边缘性冗余,而在于整个组织架构的规模与效率。
从执行节奏看,大众需要在2027年6月底前为欧洲工厂制定“可持续、具备竞争力的生产方案”。这意味着,大部分结构性调整将在未来12至18个月内完成方案设计与谈判,实际人员削减则可能延续至2030年前后。
德国模式的裂痕
大众的这一决定,放在德国经济模式下审视,具有超出企业层面的含义。德国战后工业秩序的核心支柱之一,是大型制造企业与工会之间的共决机制。这一机制在数十年间有效平衡了资本效率与就业稳定,使德国制造业在高成本环境下仍能保持竞争力。
但共决机制的前提是企业拥有足够的利润空间来消化成本。当利润池收缩、产能过剩达到一定阈值后,机制内部的张力就会急剧上升。大众此次裁员10万人的计划,表面上是企业应对市场竞争的经营决策,实际上反映出德国制造业利润生成能力与就业保障承诺之间的平衡正在被打破。
更深层的压力来自全球汽车产业技术路线的分化。中国在电池、电驱、智能座舱与辅助驾驶领域构建了完整的供应链体系,美国在芯片、软件与人工智能领域保持优势,而欧洲传统车企在两条赛道上都处于追赶位置。大众的收缩,是对这一全球竞争格局变化的直接回应。
对全球供应链的传导效应
大众的调整不会止于德国。作为全球最大的汽车制造商之一,大众的采购体系覆盖全球数万家供应商。欧洲产能收缩意味着零部件订单的重新分配,德国本土供应商将首先承压。长期向大众德国工厂供应动力总成部件、内饰件、电子元件的中小型企业,可能面临订单断崖式下降。
对于中国供应商而言,短期影响相对有限。中国汽车供应链与大众中国业务绑定更深,而非德国本土工厂。但从中期看,大众若将更多产能与技术资源向中国市场倾斜,则可能加速中德汽车产业之间的技术双向流动。这种流动已在进行中:大众已在中国设立多个研发与软件分支机构,部分车型的开发由中国团队主导。
尚未结束的开端
大众将“2030年未来规划”描述为“集团历史上战略意义最为深远的转型项目”,涵盖12项举措,涉及产能、人员、产品线与治理结构。这一表述本身说明,大众管理层判断当前挑战不是周期性波动,而是一次需要动及根本的重构。
10万个岗位的调整,是这场重构中最具社会冲击力的部分,但远非全部。真正的考验在于:大众能否在收缩传统制造体系的同时,在新的技术轨道上建立起可持续的利润来源。如果这一转型未能如期完成,德国汽车工业的收缩可能只是一个更漫长调整过程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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