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奔驰老店因“亏损”关停,传统豪华车渠道正加速洗牌?
一个裁员数字背后,究竟是企业的周期性调整,还是全球汽车产业权力转移的清晰信号?
2026年9月3日,大众汽车集团监事会表决通过“2030未来计划”,决定在既有5万人裁员基础上再削减5万个岗位,使总规模达到10万人。同日公布的产品线规划显示,到2035年集团在售车型总数将缩减50%,选装配置组合压缩75%。一家曾被视为德国工业体系基石的汽车企业,以如此力度收缩,已经超出单一企业的经营问题范畴。

从数据看,大众的经营压力并非短期波动。根据大众集团2025年全年业绩报告,全年营收3219.1亿欧元,同比下滑0.8%;营业利润89亿欧元,同比下跌54%,营业利润率降至2.8%,为2016年以来最低。2026年第一季度营收756.57亿欧元,同比继续下滑2.5%。在中国市场,大众2025年交付量269万辆,同比减少8%,连续第二年下降。这些数据出自公司公开财报,统计口径为集团全球合并报表。
将时间轴拉长可以看到,大众的收缩并非孤立事件。2009年通用汽车在破产重组中削减5万个岗位,被当时舆论视为美国汽车业衰落的标志。如今大众的方案在规模上超过那一数字。但两者背景不同:通用当时面临的是金融危机引发的流动性断裂,而大众当前面对的是产业结构性转移——燃油车需求在欧洲持续萎缩,电动化投入尚未形成对等回报,中国新能源车企在产品迭代速度和成本控制上形成持续压力。
产能数据更能说明问题的结构性。大众方面披露,欧洲工厂总产能超出实际市场需求50万辆以上。德国四座整车工厂——汉诺威、埃姆登、茨维考、内卡苏尔姆——处于产能利用率不足的风险观察名单。此前德累斯顿“透明工厂”已于2025年12月关停。当一个制造体系的固定产能长期超过市场出清水平,靠短期刺激政策或单个市场回暖难以扭转。
大众管理层的应对逻辑可以概括为“以收缩换生存”。在人员层面,优先采用自愿离职协议、提前退休和自然流失,已有超过3.7万名员工签署离职协议,预计2026年底约2.7万人离开。在资产层面,奥斯纳布吕克闲置工厂正与国防工业企业接洽,同时探讨在欧洲生产适配中国市场的车型。在产品层面,精简车型数量、压缩配置复杂度,集中资源于规模效应更强的单品。这套组合的核心是降低运营成本——大众自己公布的数据是,相较行业头部同行整体运营成本高出20%。
但这一策略存在明显的两难。裁减岗位和压缩车型可以改善短期财务报表,却可能削弱长期研发能力和市场覆盖。大众需要在欧洲维持足够产能以保住就业与社会稳定,同时又必须在中国市场维持产品竞争力,而这两个目标在成本结构上存在内在冲突。更关键的是,电动化和软件能力的竞争不取决于车型数量多少,而取决于技术迭代速度和生态整合效率。单纯“做减法”能否转化为竞争力提升,目前缺乏充分证据。
从全球汽车产业格局观察,大众的调整具有指标意义。过去三十年,德国汽车企业依靠内燃机技术壁垒、品牌溢价和中国市场增量,维持了较高的利润率和就业规模。当中国市场从增量转向存量竞争、本土品牌在电动化和智能化赛道形成替代能力之后,这套模式的运行前提已经改变。大众的10万人裁员计划,实际上是对这一结构性变化的确认,而非预测。
对于中国汽车产业而言,大众收缩释放的信号值得冷静对待。一方面,中国新能源车企的竞争力已经在全球最大汽车市场得到验证,这为产业链上下游提供了拓展空间。另一方面,欧洲市场的保护性反应正在加强,美国关税政策带来的贸易成本上升同样不可忽视。大众选择在欧洲探讨投产中国版本车型,说明即便面临竞争压力的传统巨头,也在寻求利用全球产能布局来适应新的贸易环境。这意味着中国车企未来进入欧洲市场,面临的不仅是产品竞争,还有本地化生产和合规成本的门槛。
大众的改革方案最终能否实现“2030未来计划”设定的效率目标,取决于三个变量:一是欧洲汽车市场何时止跌企稳;二是电动车型能否在主要市场实现盈利;三是中国业务的调整能否在销量与利润之间找到新的平衡点。大众监事会的一致通过,说明内部各利益相关方已经接受了“必须收缩”这一前提。但接受收缩与走出收缩之间,距离仍然很长。
一个值得持续关注的问题是:当传统汽车巨头以裁员、砍产品线、压成本应对转型时,谁在承担产业升级的就业代价,谁又在获得新产业链的价值增量。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未来十年全球汽车产业的地理分布与利益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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