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悟空来一场山西古建巡礼
2026年7月,商务印书馆出版了一部学术专著——《晋京古驿道沿线(晋中段)传统村落建筑装饰谱系研究·小寨村卷》。书里记录的许多砖雕纹样、正脊装饰和垂脊浮雕,作者最后一次见到它们时还完好无损。等他回头想补拍几张照片,有些已经找不到了。
这不是个别现象。小寨村只是山西28027处古建筑当中的一个缩影。作为全国古建筑遗存最丰富的省份,山西拥有53875处不可移动文物,其中古建筑占全国总数的十分之一。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531处,数量居全国首位。中国仅存的3座唐代木构建筑全部在山西,元代以前木构建筑占全国总量的80%以上。
数量之庞大,恰恰构成了保护之难。
据公开数据,山西73%以上的古建筑存在不同程度的险情。全省3500多个古村落中,500多个正濒临消失。2021年10月,山西经历了有气象记录以来秋季最强降水过程,截至当月11日,全省共有1783处文物出现屋顶漏雨、墙体开裂坍塌、地基塌陷等险情。极端天气正在加速文物本体风化、酥碱、开裂、坍塌。
更大的挑战在于资源分配的失衡。531处全国重点文保单位广为人知,而占比超94%的低级别古建多藏身乡野、鲜为人知。它们有的是村口的老戏台,有的是山间的小庙宇,有的是古朴的老民居——没有“国保”光环,也没有稳定的资金支持与专业的管护团队。“十四五”以来,山西累计投入41.09亿元支持文物保护,但面对2.8万处古建筑的体量,仍显捉襟见肘。
正是在这样的困境中,数字技术开始扮演关键角色。
2014年,山西省委、省***成立山西文博集团,初衷就是运用数字技术开展文物抢救性记录。十余年间,采集团队肩扛激光扫描仪、手托高精度相机,穿梭在三晋大地的古寺殿宇间。设备也经历了迭代:十年前用的是汽车制造领域的工业设备,扫描一座古建筑耗时五到十天;如今针对文物保护研发的定制化激光扫描仪轻便易携,一座古建筑的高精度扫描仅需一天。
成果正在积累。山西文博集团的毫米级精度数字档案已覆盖近1500座古建筑、1200余尊彩塑、1.5万平方米壁画、近1200通碑刻,累计形成2PB数据。2023年启动的山西省古建筑彩塑壁画抢救性数字化保护工程,已完成三期项目实施,精细化采集不可移动文物306处,涵盖古建筑941座、壁画9986.68平方米,总数据量达1.5PB。采集范围从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延伸至省保、县保乃至尚未定级的文物。
数字化的意义不止于“存档”。
2026年3月,“应县木塔AI+多模态沉浸式体验场馆建设项目”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25数字环境下保护与促进文化表现形式多样性示范案例。项目团队综合运用站式三维扫描、手持精细扫描、无人机倾斜摄影与激光扫描等技术,全方位获取木塔结构、纹理、色彩等核心信息,依托AI算法实现点云融合、病害识别与语义标注,搭建起零部件级高精度数字孪生模型。这个模型可以实现木塔结构动态监测与病害智能预警。
从“抢救性记录”到“预防性保护”,数字化正在改变古建筑保护的底层逻辑。据山西文博集团负责人介绍,古建筑的力学结构十分复杂,仅靠肉眼观察、经验判断或尺子测量无法精准把握。数字化模型可以为修缮提供海量数据,精准分析拆卸、复原过程中的各类风险。清华大学团队还利用机器狗完成了应县木塔藻井结构的高精度三维数字化建模——AI算法能通过对比历次扫描数据,自动检测木材形变、漆层脱落等细微变化。
然而,数字技术并非万能解药。
山西28027处不可移动古建中,许多仍未设立保护机构。低级别文物总量大、历史欠账多、管理力量不足,保护形势依旧严峻。有业内人士指出,传统技艺大都掌握在老工匠手中,不是能通过资格认证和短期培训解决的。让不懂行的人维修古建筑,违背规律和传统工艺施工,这种保护实际也是一种破坏。
更大的隐忧在于时间的不可逆。山西文博集团文物数字化保护部门负责人的一句话值得深思:“文物必然会消亡,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延长它们的寿命。”数字档案留住了“当下”,却留不住砖瓦本身。2024年底,该集团在山西省青铜博物馆举办专题成果展,许多此前鲜少被关注的文物首次以数字化形式向公众展示。让这些文物“走出去”,或许能吸引更多社会关注和资源投入。
小寨村的屋顶装饰——正脊上的圆雕花卉、垂脊上的牡丹与莲荷纹样、门里58号院落正房正脊上隐匿于山石花卉间的草龙与凤鸟——被作者一笔一画绘制成图、一帧一帧拍摄存档。书出版了,但那些砖雕还在不在,是另一个问题。
据山西省文物局数据,全省在册不可移动文物达5.3万处。2025年,佛光寺和南禅寺的参观人数从2023年的13万余人次增至30万余人次,2026年上半年仍保持近40%的增长率。《黑神话:悟空》等文娱IP让山西古建持续“圈粉”。聚光灯下的毕竟是少数。更多散落在乡野的院落、戏台、庙宇,仍在与时间和风雨角力。
数字技术给了它们第二次生命——在服务器里,在模型里,在屏幕上。但真正能留住“屋顶上的记忆”的,从来不只是技术本身。
本文由AI辅助生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