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肯定竞争不过中国企业，德国人说了实话
斯图加特的会议室里，一场谈判牵动数百万人
“如果反其道而行之，将每周工作时间增加到40小时，通常都会减少对劳动力的需求。”纳丁·博古斯拉夫斯基的这句话，道出了德国当前最尖锐的劳资分歧。她是德国最大工会金属行业工会（IG Metall）负责集体谈判的执行委员，同时也是梅赛德斯-奔驰监事会成员。此刻，她面对的，是一批要求员工“每周工作40小时且不加薪”的企业高管。
据《金融时报》9月2日报道，梅赛德斯-奔驰、斯蒂尔等企业高管正公开呼吁恢复每周40小时工作制。目前，德国约五分之一的雇员实行每周35小时工作制，主要集中在汽车、工程、钢铁等行业。所有行业的平均每周工作时长为37.8小时。10月，德国各行业工会将启动新一轮薪资谈判，延长工时会否成为议题，尚无定论。
四十年前争来的35小时，如今成了争论焦点
要理解这场争论，需要回到1984年。当时，西德数十万金属工人为缩短工作时间举行了为期七周的罢工。此后十多年，每周35小时工作制逐步确立。在博古斯拉夫斯基看来，这一制度的核心逻辑是把现有工作量分配给更多人，从而扩大就业。
但时代的坐标已经移动。梅赛德斯-奔驰集团监事会主席马丁·布鲁德穆勒今年早些时候表示，德国已失去“相对于主要竞争对手的生产率优势”。企业方的逻辑很直接：在成本压力下，工时制度需要重新校准。
每月上万个岗位消失，成本账越算越紧
数字背后是持续收缩的现实。德国工业生产自2017年底达到峰值后，已下降超过15%，冲击来自能源价格上涨、全球竞争加剧、美国关税以及汽车电动化转型。据《金融时报》报道，德国制造业目前每月约有1.2万到1.5万个岗位消失，大众等大型企业已表示将削减更多岗位。
劳动力成本是绕不开的变量。德国制造业每小时劳动力成本为49.5欧元，比欧盟33.7欧元的平均水平高出47%，是匈牙利15.60欧元的三倍。由德国工会资助的智库IMK的一项调查显示，自2023年以来，衡量工人产出的单位劳动力成本增速已远超往年。咨询公司罗兰贝格全球董事总经理马库斯·贝雷特指出，过去德国的高成本曾被政治稳定、基础设施、熟练工人和产业集群等优势所抵消，但“在劳动力成本上，我们与竞争对手之间不是10%或20%的差异，有些情况下甚至相差三到四倍”。
工时延长之后，岗位会多还是会少？
劳资双方的核心分歧在于：延长工时究竟对就业意味着什么。博古斯拉夫斯基认为，无论额外工时有无薪水，增加工时通常会减少对劳动力的需求——这与当年争取35小时工作制的初衷恰好相反。她强调，现有协议已赋予企业相当的灵活性，工会愿为陷入困境的企业寻找量身定制的方案。
经济学家则给出另一种推演。德国经济专家理事会成员马丁·韦尔丁认为，无法事先确定可保障的岗位数量，但若降低单位劳动力成本、提升企业竞争力，反而可能保住原本会流失的岗位。他称这场工时争论“远不止是象征性的政治问题”。韦尔丁还指出，制造商��去依靠雇用临时工、在需求疲软期随时解雇的做法，已不足以应对当前局面。
贝雷特预计，德国制造业就业人数将从目前的约650万降至500万以下。他更担忧的是认知落差：“许多人所处的现实，与我们即将面对的情况截然不同。”
超越德国的启示
这场争论的溢出效应值得放在更大的坐标系中观察。作为欧洲最大经济体和出口导向型制造业的代表性国家，德国如何在劳动力保护与产业竞争力之间重新找平衡，将直接影响欧洲工业政策的走向。对中国等主要贸易伙伴而言，德国制造业的成本重构与产业链调整，也将在全球供应链格局中留下印记。
metal行业雇主协会Gesamtmetall以“内部考虑”为由，拒绝就是否放弃每周35小时工作制发表评论。谈判桌尚未翻开，但博古斯拉夫斯基与企业高管们的分歧已经摆上台面：四十年的劳资共识，正在被新的经济现实重新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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