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杂文选讲】第11讲《看镜有感》
从晚年修订历程看鲁迅创作实践
1935年,鲁迅在经历了十三年断续写作后,将八篇小说编定为《故事新编》。这部作品自1936年出版至今已九十年。8月30日,在2026鲁迅文学周系列活动上,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中国鲁迅研究会副会长张业松以“老归大泽:《故事新编》及其完成”为题,解析了这部晚年小说集的文学意义。
张业松指出,鲁迅的写作经历了三个阶段。《呐喊》完成了文学革命意义上的实践,《彷徨》展开了“我”的主体革命,而《故事新编》则是一场小说形式的自我革命。在十三年的写作周期中,鲁迅多次提笔又放下,直到生命后期才最终定稿。张业松认为,这一过程不仅是作品的完成,也是鲁迅对自己已完成文学形象的挑战与改造。
八篇小说呈现八种困境应对
关于《故事新编》的解读,张业松提出理解关键在于“古代故事的重新发生”。鲁迅并未改写历史故事原有的结局,而是将人物放回抵达结局前关键的历史情境中,观察他们在面对困境时的思考与行动。
据张业松分析,书中八篇作品分别对应八种处境。《补天》写世界破损后的补救,《奔月》写英雄失去效用后的应对,《理水》写灾难发生后的治理,《采薇》写政治更替后的选择,《铸剑》写未尽之仇的复仇,《出关》写现实无处安放时的出走,《非攻》写战争来临前的化解,《起死》写思想使死人复活后的现实碰撞。这些故事关注的是人物在关系网络和具体压力下的行动,而非固定不变的道德或思想示范。
字句斟酌体现对写作的严格要求
同日,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郜元宝与青年副研究员吴天舟围绕“内容的充实与技巧的上达:一丝不苟的鲁迅精神”进行了对谈。郜元宝提到,《故事新编》前后缠斗十三年,鲁迅一直修改到生命尽头,直到最后一稿仍在字句间反复推敲。这种对文字的态度贯穿了鲁迅的文学观念与创作实践。
吴天舟在活动中引用了鲁迅1928年发表于《三闲集》的《文艺与革命》一文中的表述:“我以为当先求内容的充实和技巧的上达,不必忙于挂招牌。”吴天舟指出,对鲁迅而言,文艺首先是与时代打交道的方式。
郜元宝将鲁迅心目中的文艺概括为一个两极结构:一端是“血写”,即必须击中现实要害,体现内容的充实;另一端是“墨写”,即文学家在技巧上的表达。以《为了忘却的纪念》为例,左联五烈士牺牲两年后鲁迅才写出这篇文章。他的杂文虽反应迅速,却也要在深夜写作,与白昼拉开距离。鲁迅从不回避革命、教育等宏观议题,但切入点往往是日常生活中具体的小事。
蔡元培在为1938年版《鲁迅全集》作序时,曾特别称许鲁迅“字句之正确”。郜元宝在讲座中提醒,在鲁迅的思想层次上做到字句正确尤为艰难。章太炎“文辞的本根全在文字”的教诲,以及鲁迅自述“至少看三遍,竭力将可有可无的字、句、段删去,毫不可惜”的写作习惯,共同构成了鲁迅对待文字严谨态度的脉络。两场活动均由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主办,在朵云书院·复旦管院店举办。据公开信息显示,这是2026鲁迅文学周系列活动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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