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吉隆泥石流搜救现场,搜救人员:下面都是我们的人民群众,我们去接他们 找他们,同事:他的女朋友也在下面 #西藏 #救助
导语
截至8月31日,西藏日喀则市吉隆县泥石流灾害已造成3人遇难、2人失联,转移安置群众超过1200人。在受灾最严重的萨勒乡,80余名基层党员组成工作组,逐户排查、逐人劝离,完成了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生命转移。记者在救援一线记录下一个个具体而微的瞬间——它们共同拼凑出这场灾害应对中,基层治理体系如何经受考验,以及“信任”二字在生死关头的分量。
8月26日凌晨,吉隆县萨勒乡郭巴村,73岁的旦增桑姆从木床上惊醒。屋外泥石流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她摸索着点亮酥油灯,第一反应不是推门逃生,而是把门从里面牢牢闩上——院里的3头犏牛是她全部家当。
“阿妈啦,开门,我是贡嘎。”年轻党员贡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在郭巴村驻守6年,村里每户人家的门朝哪个方向开,他心里有数。门没有马上打开,旦增桑姆的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牛怎么办?我走了,谁来喂?”
贡嘎没有拍门,也没有讲大道理。他把声音放低:“阿妈啦,牛我们管,人也得安全。村里排了班,人不走完不撤退,牲畜我们轮流照看。”沉默持续了大约两分钟,门闩被拉开。老人背着一个小布包走出来,回头看了一眼牛圈。贡嘎伸手搀住她的胳膊,将她扶上转移的皮卡车。
像旦增桑姆这样因牵挂牲畜而不愿转移的老人,在萨勒乡并非个例。这个以半农半牧为主的边境乡,许多家庭的主要收入来自养殖牦牛和犏牛。灾害发生时,牲畜成了群众心头最重的牵挂。
据吉隆县应急指挥部通报,8月25日晚至26日凌晨,萨勒乡遭遇强降雨引发泥石流,色琼村、拉比村、郭巴村等5个行政村受灾最为严重。截至8月31日,灾害已确认3人遇难、2人失联,搜救仍在进行中。全县累计转移安置群众1247人,其中萨勒乡转移532人,占全乡常住人口的六成以上。
这场转移是在极端条件下完成的。通村道路多处被泥石流阻断,车辆无法进入部分自然村,工作组只能徒步翻越塌方路段,挨家挨户敲门。萨勒乡80多名基层党员全部投入一线,连同驻村工作队和村两委干部,分成12个小组,每条沟、每顶帐篷、每间土坯房逐一确认。
驻村工作队员扎西次仁在郭巴村帮助群众搬运物资时,一位村民问他:“你自己的东西呢?”他摆摆手:“人安全了,东西不重要。”当天下午,色琼村和拉比村受威胁区域的群众全部安全转移至萨勒乡临时安置点。
但危险并未解除。地质监测显示,萨勒乡周边仍存在次生灾害风险,指挥部决定将安置点群众再次转移至更安全的吉隆镇。一些年长村民因晕车、身体不适,不愿意再折腾。52岁的嘎桑白姆在第一次转移途中晕车严重,呕吐不止,听说还要再走,坐在安置点的地铺上不肯起身。
一名年轻党员蹲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说:“阿佳,缓一缓再走,我一直陪着你们。”车队最终分批次出发,老人和儿童优先乘坐越野车,青壮年徒步随行。党员和干部分别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和最后面,中间是蜿蜒上百人的转移队伍。
在吉隆镇集中安置点,记者看到,帐篷、棉被、饮用水和方便食品已陆续到位。8月30日傍晚,一名年轻党员把盒饭递到嘎桑白姆手中,她接过饭,握住对方的手,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记者问那名党员:“你自己不饿吗?”他笑了笑:“群众吃上了,我们才吃得安心。”
吉普村安置点门口,“有困难找组织”的红色横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在灾害应对中,这句话被拆解成一连串具体的行动:是贡嘎在老人门前站的那十几分钟,是扎西次仁空手跑出家门的选择,是深夜里安置点外巡逻守夜的身影,是转移车队上那辆特意为晕车老人准备的越野车。
中国应急管理学会一位不愿具名的专家在接受采访时分析,高原地区地质灾害救援面临交通阻隔、高寒缺氧、通信中断等多重挑战,“黄金72小时”内的大规模转移,高度依赖基层组织的动员能力和群众基础的深厚程度。“群众愿不愿意跟你走,考验的是日常积累的信任关系,这比任何应急预案都管用。”
据官方通报,截至8月31日晚间,吉隆县已调拨帐篷300顶、棉被2000床、食品和饮用水等生活物资数十吨至安置点。卫生防疫、心理疏导和失联人员搜救工作同步推进。萨勒乡部分道路已抢通,供电和通信基本恢复。
吉隆县气象台发布的信息显示,未来三天当地仍有阵雨,地质灾害气象风险等级较高。指挥部已增派巡查力量,对地质灾害隐患点实行24小时监测。对于安置点群众而言,回家的日子还需要等待。
旦增桑姆老人在吉隆镇的帐篷里住了四天。村干部告诉她,村里的牛已经托付给留守人员喂养,每天有人发来视频。她不太会用智能手机,但村干部给她看过一次,画面里3头牛正低头啃草。“我信他们。”她用藏语说,然后用手拍了拍胸口。
(据公开信息整理,文中采访对象均已化名或使用通用称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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