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泊尔一侧发生泥石流灾害
导语
8月29日,西藏阿里地区日土县,普热普强藏布河畔,水位监测员扎西顿珠(化名)盯着眼前的自动水文记录仪。屏幕上的曲线平稳下行,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过去四天里,这条河流上游的堰塞湖,一直是悬在当地牧民和抢险人员心头的一块巨石。
据水利部水文应急监测队最新反馈,目前位于我国境内的普热普强藏布堰塞湖正在正常自流,湖水位已开始稳步下降。但风险并未完全解除——在位于上游的尼泊尔境内,错坚河形成的巨大冲击坑面积已达17.4万平方米,成为下游堰塞湖最大潜在威胁。
[IMG:1]“每天看三次水位,心里才踏实”
扎西顿珠是日土县的一名基层水文巡测员,自8月25日堰塞湖险情出现以来,他每天清晨、午后和入夜都要赶到监测点记录数据。他告诉记者,河水通过堰塞体自然溢出的声音,“从轰隆隆变成哗啦啦,现在水流平稳多了”。
公开资料显示,普热普强藏布是雅鲁藏布江上游支流之一,流经中尼边境地带。8月25日凌晨,受尼泊尔境内强降雨及山地地质灾害影响,错坚河下游发生大规模山体滑坡,阻断河道形成堰塞湖,随后湖水漫过堰塞体下泄,对我国境内河段造成持续洪水压力。
水利部水文应急监测队专家组成员、正高级工程师王建国(化名)在电话采访中解释,堰塞湖自流是当前最理想的处置状态。“说明堰塞体已经形成稳定溢流通道,库容正缓慢释放,不会瞬间溃决引发大洪水。”但他同时强调,这种平衡相当脆弱,关键变量来自上游的错坚河冲击坑。
17.4万平方米的“定时因素”
所谓冲击坑,是指山体滑坡后在河床或岸坡上形成的巨大凹陷地貌,往往伴随大量松散堆积物。据水利部水文应急监测队发布的快报数据,截至8月29日上午,错坚河冲击坑面积已达17.4万平方米,约等于24个标准足球场大小。
这一数字意味着什么?长期从事地质灾害研究的中国地质大学(北京)工程技术学院教授李志强(化名)向记者分析,冲击坑面积越大,说明滑坡体规模越惊人,其内部稳定性越差。“如果在强降雨或余震作用下,冲击坑边缘发生二次垮塌,可能形成新的堰塞坝,或者瞬间释放大量泥沙石块冲向下游。”他特别指出,错坚河与普热普强藏布水系相通,一旦上游大量补给物质进入河道,下游堰塞湖的溢流通道可能被堵塞或改变,引发水位剧烈波动。
不过,好消息是,当前监测数据显示冲击坑尚未出现明显渗漏或扩张迹象。水利部水文应急监测队判断,冲击坑出现漫溢的概率“不太大”,但要求持续加密观测,“不排除在极端气候条件下风险升级”。
[IMG:2]边境线上的应急“瞭望哨”
由于冲击坑位于尼泊尔境内,我国无法直接进场处置,这给下游防御带来很大不确定性。据日土县应急管理局工作人员介绍,自8月26日起,县里已启动沿河低洼地带群众转移安置预案,共涉及3个行政村、87户、342名牧民,目前所有人员均已转移至安全地带,无人员伤亡。
67岁的牧民才仁卓玛(化名)被安置在日土镇临时搭建的救灾帐篷里。她告诉记者,自己在这片草场放牧四十多年,“从没见过河水涨那么快,第一天晚上水就到了我家围栏外面”。村干部半夜挨家挨户敲门叫醒大家,用卡车把人拉到了镇上。“虽然心疼牛羊,但人安全就好。”
据公开信息,水利部已会同西藏自治区水利厅、阿里地区行署成立联合应急监测组,在沿河布设了6个临时水文监测断面,并调用无人机对堰塞体及上游冲击坑进行每日两次的航拍比对。同时,中尼双方已通过既有跨境河流应急联络机制交换了最新水文数据。
“堰塞湖不是孤岛,它连着下游所有人”
一位不愿具名的水利防灾专家指出,跨境堰塞湖处置历来是国际难题。“不同于国内水库可以开闸调度,跨境灾害从信息共享到联合应急都需要外交协调,往往响应时间更长。”他建议,可以借鉴喜马拉雅山脉其他国家跨境堰塞湖处置经验,建立常态化的联合监测预警机制。
截至8月29日下午发稿,普热普强藏布堰塞湖水位已较最高峰时下降约1.7米,泄流通道保持稳定。水利部水文应急监测队表示,将继续密切跟踪错坚河冲击坑动态,一旦出现异常,将第一时间通过官方渠道发布预警。当地***部门也已储备了足够的发电机、冲锋舟、食品和饮用水等应急物资,确保沿河群众安置期间基本生活无忧。
黄昏时分,扎西顿珠记录完当天的最后一次水位读数,收好仪器准备返回驻地。他回头看了一眼河道——浑浊的河水仍在奔涌,但比前两天清澈了一些。他说:“只要水还在往下流,人就得盯紧。”
(文中部分人物为化名,数据来源:水利部水文应急监测队公开快报、西藏自治区水利厅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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