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速180公里,落差3300米!尼泊尔冰崩碎屑流是如何摧毁吉隆口岸的?
2026年8月26日10时30分许,尼泊尔一侧发生泥石流灾害,冲击西藏日喀则市吉隆县吉隆口岸,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和失联。灾害由尼泊尔境内海拔约5200米的高山冰崩引发,冰崩体沿沟道高速下泄,裹挟冰碛物演变为碎屑流,形成泥石流冲击我方口岸。从冰崩启动到泥石流抵达吉隆口岸,整个过程仅约7分钟。
这场灾害并非孤立事件。中国科学院成都山地灾害与环境研究所的一项研究显示,1960年至2020年的60年间,青藏高原共记录冰崩事件59次。而在此之前的漫长岁月里,冰崩曾是极其罕见的灾害。
从罕见走向频发,背后是一条持续了半个世纪的升温曲线。据《冰川冻土》2022年发表的研究,近50年来青藏高原气温以每10年0.3至0.4摄氏度的速率上升,增温速率是全球平均的2倍。青海省气象局对1961年以来的气象记录分析表明,青海高原年平均地表气温每10年上升0.33摄氏度。西藏自治区气象局的研究也得出类似结论,西藏地区年平均地表气温大约以每10年0.3摄氏度的速率上升。
中国科学院院士姚檀栋表示,本次吉隆灾害的核心诱因是冰崩,呈现典型的灾害级联效应——冰崩发生后,灾害能量顺山谷河道向下传导、逐级放大,越往下游区域破坏威力越强。从2016年青藏高原阿汝冰崩到2021年印度山区冰崩,此类灾害的发生频次增多、影响范围扩大、破坏程度加剧。
中国科学院成都山地灾害与环境研究所所长康世昌结合遥感影像分析指出,冰岩崩发生在尼泊尔一侧的冰川末端,海拔约5200米至5400米之间。中国地质调查局成都地质调查中心教授级高工高延超解释,冰崩是指大块冰体甚至整条冰川在重力作用下,沿内部破裂面迅速脱离母体发生倾倒、滑塌或坠落的剧烈自然灾害,是冰川灾害中破坏力最强的一种形式。
中国科学院山地自然灾害与工程安全重点实验室副主任欧阳朝军分析了此次灾害破坏力巨大的三重原因:启动的冰岩崩规模大、位置高,初始动能极大;冰岩崩在快速下滑中转变为流动性极强的泥石流,不断侵蚀沿途松散物质,保持极大的速度和冲击力;当地人口和建筑物主要分布在河谷两岸的平缓地带,直面灾害冲击。
冰崩灾害增多,与青藏高原冰川的加速消融直接相关。据中科院青藏高原研究所数据,过去30年间,青藏高原及其相邻地区的冰川面积由5.3万平方公里缩减至4.5万平方公里,退缩幅度达15%。近50年来,青藏高原冰川储量减少约20%,面积减少约18%,特别是20世纪90年代以来退缩速度进一步加快。喜马拉雅山脉中段冰川总面积从1960年代的5749.12平方公里退缩至2025年的4519.84平方公里,且1995年后的退缩速度明显快于此前。
姚檀栋介绍,冰崩体从高位山体崩落滑动,阿汝冰崩最大运动速度可达每小时60至70公里,吉隆地区山体陡峭,运动速度可能更高。冰崩体在高速运动中持续破碎、裂解,同时伴随快速融化,大量冰水汇聚叠加,形成河道洪峰和突发性涌浪等极端水情。
全球变暖的大背景不容忽视。据2006年底发布的《气候变化国家评估报告》,最近50年中国年平均地表气温增加1.1摄氏度,平均每10年增加0.22摄氏度。而青藏高原的升温速率明显高于全国和全球平均水平。高延超指出,目前地球处于相对温暖的间冰期阶段,青藏高原冰川和高位冰湖广泛发育,这些区域本身就是冰崩等冰川灾害的高发地带。
灾害发生后,勘测专家团队于8月28日前往吉隆口岸上游堰塞湖区域,开展近距离航拍作业。记者在现场看到,朗当雪山山体大量塌方至谷底,塌方体阻断河流形成堰塞湖,目前已自然溢流。现场救援人员每半小时放飞一次无人机,及时观测雪山和堰塞湖的变化情况。
山区山谷纵深、隐患隐蔽,人工巡查存在盲区。如何对这类高位冰崩灾害进行有效监测预警,仍是摆在科学界和应急管理部门面前的难题。成都山地所的研究表明,青藏高原不同区域冰崩受不同气候因素控制:西部和西北部主要受冻融循环影响,东北部主要受气温变化驱动,而南部和东南部则受到气温升高与降水增加的共同作用。研究还指出,未来气候变化背景下,尤其是东南部地区,冰川不稳定性可能进一步增强,冰崩风险值得关注。
从2016年的阿汝冰崩到2026年的吉隆泥石流,十年间两次重大灾害提醒人们:青藏高原的冰川正在以超出预期的速度发生变化。那些曾经稳固了数千年的冰体,正在全球升温的持续作用下变得脆弱。而对于生活在河谷两岸的人们来说,7分钟的逃生窗口远远不够。
(据公开信息公开报道及学术研究资料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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