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23日
国际

塔利班执政五周年:安全改善与女性权利的系统性倒退

一、核心问题:五周年节点上的双重叙事

2026年8月15日,阿富汗塔利班重新掌权届满五周年。联合国阿富汗援助团(UNAMA)在8月13日发布的官方声明中指出,阿富汗国内安全状况有所改善,武装冲突减少为许多民众带来了明显好处。然而,同一份声明也尖锐地指出,对妇女和女孩越来越严格的限制,持续阻碍着阿富汗重建和融入国际社会的进程。

这构成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双重叙事:在安全这条线上,塔利班交出的是可用数据验证的成果;在女性权利这条线上,呈现的却是一组持续恶化的指标。两种趋势在同一时空内并行——前者指向治理能力的某种提升,后者指向治理逻辑的结构性排他。驱动这一悖论的,究竟是塔利班内部不同派系间的策略分歧,还是其意识形态底色中不可调和的刚性约束?这是贯穿本文的核心问题。

消失的阿富汗女性
消失的阿富汗女性

二、事件剖面:五年间的数字刻度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8月11日公布的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阿富汗约有240万女孩被禁止接受中学教育,比2025年增加约20万。阿富汗由此继续成为全球唯一正式禁止女性接受中学及高等教育的国家。UNESCO估计,这一禁令将导致到2066年约有60万名阿富汗女性退出劳动力市场,造成累计收入损失高达96亿美元。

联合国妇女署(UN Women)基于2026年4月至5月在全国范围内对2811人(其中2210名为女性)的调查数据发布的报告显示,半数受访阿富汗女性每月仅出门一至两次。76%的受访女性表示,自塔利班接管以来,她们接受教育的机会有所下降;56%的人认为过去一年情况进一步恶化。在就业方面,女性就业率仅7%,而男性为84%。2026年出台的第12号和第18号法令进一步削弱了女性的法律地位,取消了男女在法律面前的平等。

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清晰的方向:限制不是静态的,而是持续收紧的。从2021年9月推迟女孩重返中学,到2022年3月关闭女子中学、同年12月禁止女性进入大学,再到2024年批准“道德法”、2026年进一步限制女性获得司法救助的渠道——这是一条单向度的下行曲线。

消失的阿富汗女性
消失的阿富汗女性

三、历史经纬:二十年成果与五年逆转

理解这一逆转的幅度,需要先看清此前二十年发生了什么。2001年塔利班政权首次垮台时,阿富汗几乎没有女孩在校读书。此后,在国际援助推动下,阿富汗各级教育在校生总数从约100万增加至近1000万,女性识字率从17%升至接近30%。到2021年塔利班重新掌权前,已有近100万女孩进入中学,超过100万女性曾获得大学教育机会。

这些数字当然不代表阿富汗教育体系已经完善——城乡差距、师资不足和安全风险始终存在。但女孩能够从小学升入中学、大学,再进入医院、学校和政府机构,仍是此前二十年最清晰的社会变化之一。2002年至2021年间,阿富汗国民议会下院250个席位中有69名女议员,宪法规定女性议员比例不得低于27%——这在当时的中东与南亚地区并不常见。

塔利班在2021年8月接管喀布尔之初曾承诺,将比1996年至2001年执政期间更具包容性,并在“伊斯兰框架内”更尊重女性权利。然而,这一承诺在五年后的今天已被一系列法令彻底覆盖。UNESCO指出,持续将女性排除在教育体系之外,“可能导致阿富汗在未来数十年丧失发展潜力、贫困加剧,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

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南亚研究中心主任刘宗义指出,阿富汗历史上一次“失败的改革”,或许能为解释这一现状提供重要线索——20世纪阿富汗曾有过推动女性权益的现代化尝试,但最终未能形成可持续的社会共识,反而为保守势力的回潮留下了空间。

消失的阿富汗女性
消失的阿富汗女性

四、中国视角:在安理会框架内的立场与逻辑

2026年6月15日,联合国安理会一致通过由中国起草的联合国驻阿富汗援助团(UNAMA)授权延期决议。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傅聪在解释性发言中表示,决议重申对阿富汗人权特别是女性权益问题的严重关切。中方希望阿富汗政府“倾听本国民众和国际社会的合理呼声,在保障人权特别是女性权益方面采取更多积极举措,展现开放、包容和负责任形象”。

傅聪同时强调,决议要求联阿团推动阿富汗央行资产用于阿人民福祉,呼吁相关国家“尽快归还阿央行资产,解除对阿非法单边制裁,为阿重建发展创造有利条件”。这一表述将女性权益问题置于更广泛的重建与发展框架内——中方的立场是:权益保障与经济发展、国际融入是相互关联的议题,而非孤立的人权条款。

这一立场的逻辑前提是:阿富汗的长期稳定需要外部援助与经济重建,而经济重建需要国际社会的信任与参与;女性权利的持续恶化正在削弱这种信任。联阿援助团在声明中明确指出,对女性的限制“持续阻碍着阿富汗重建和达成国际社会呼吁的目标,比如建设和平国家,与邻国和睦相处,完全融入国际社会,履行国际义务”。中方的立场与这一判断在逻辑上是一致的。

值得注意的是,安理会决议同时敦促“解除针对联合国阿籍女性职员进入办公区的限制政策”——这一政策已持续数月,直接影响联合国驻阿机构的正常履职。将这一具体问题写入安理会决议,表明国际社会对塔利班限制措施的关切已从政策层面延伸至操作层面。

消失的阿富汗女性
消失的阿富汗女性

五、深度思辨层:“安全稳定”与“系统性排斥”的结构性矛盾

联阿援助团在五周年声明中同时肯定了安全领域的成果和批评了女性权利的限制。这组并置的判断指向一个更深层的悖论:塔利班在“硬治理”(安全管控、禁毒、冲突降级)上的能力提升,与其在“软治理”(社会包容、人力资本积累)上的系统性排斥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张力。

这种张力的核心可以表述为:**塔利班试图通过“安全稳定”换取国际社会的功能性承认,但“系统性排斥女性”正在从两个方向瓦解这一策略的可行性——对外,它持续削弱国际社会给予承认的政治意愿;对内,它正在切断阿富汗经济重建所需的人力资本供应链。**

拆解来看:第一,UNESCO估算的96亿美元累计收入损失,建立在“60万女性退出劳动力市场”这一假设之上。这一数字的统计口径是“因教育禁令导致的终身收入损失”,其前提是假设这些女性原本可以进入劳动力市场。但阿富汗女性劳动参与率在塔利班接管前约为15%,2022年后降至5%左右——这意味着即便教育禁令解除,女性进入劳动力市场仍面临结构性障碍。UNESCO的估算实际上包含了“教育缺失”和“就业限制”双重因素的叠加效应,而非单纯教育禁令的独立影响。

第二,联合国儿童基金会(UNICEF)预计,如果限制持续到2030年,阿富汗可能缺少约2万名女性教师和5400名女性医护人员。在性别隔离的社会环境中,没有女医生意味着大量妇女无法获得基本医疗服务;没有女教师则进一步降低家庭送女孩上学的意愿。这是一个自我强化的恶性循环:限制女性教育→女性专业人士断层→公共服务(尤其是面向女性的服务)质量下降→社会对女性教育的需求进一步降低。

第三,塔利班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有塔利班政权前资深官员向媒体坦承,女性教育禁令已对阿富汗产生负面影响。塔利班在2026年允许女性创业,但必须遵守严格规定——这种“有限开放”表明内部存在不同声音,但也说明核心决策层的意识形态约束仍然刚性。

这一悖论的实质是:塔利班的治理逻辑存在内在冲突——它需要一个运转的经济体来维持政权生存,但它的社会政策正在系统性地削弱这个经济体的长期运转能力。这种冲突不是外部强加的,而是内生于其治理结构本身的。

消失的阿富汗女性
消失的阿富汗女性

六、趋势推演:两种可能的情景

基于上述分析,阿富汗女性权益的走向可能呈现两种情景:

情景一:渐进式松动。触发条件是国际压力的持续累积与塔利班内部务实派的权重上升。2026年已有迹象表明塔利班在女性创业领域做出有限让步。如果国际社会(尤其是中国、俄罗斯及阿富汗邻国协调机制)能够通过多哈进程等渠道持续施压,同时提供经济 incentive(激励),塔利班可能在小学以上教育的某些领域(如女性医疗培训)做出局部调整。但这一情景的实现前提是塔利班最高决策层认为“不调整的成本高于调整的成本”——而目前来看,这一临界点尚未到来。

情景二:制度化固化。触发条件是国际社会的关注度下降与援助持续缩减。UN Women已发出警告:“这场前所未有的妇女和女童权利危机正面临被世界遗忘的风险”。如果全球注意力转移,塔利班缺乏调整的内在动力,现有限制措施将进一步制度化——2026年新出台的法令已经显示出这一趋势。在这一情景下,240万失学女孩将成长为没有接受过中学教育的一代,二十年积累的教育成果将不可逆地消失。

两种情景的转换取决于一个关键变量:国际社会能否在“不承认塔利班政权合法性”与“继续与阿富汗进行功能性接触”之间找到可持续的平衡点。中国在安理会框架内推动的决议——既强调女性权益,也呼吁解除制裁、归还资产——正是这种平衡努力的体现。但决议的文字能否转化为阿富汗街头的实际变化,取决于塔利班是否愿意将“倾听合理呼声”从外交辞令转化为政策调整。五周年的节点上,答案尚不明朗。

本文由AI辅助生成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