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隆口岸遭泥石流冲击当日,民警冒险航拍传回现场画面
吉隆泥石流源头在尼泊尔境内,预警窗口仅六分钟
一场从海拔5200米冰岩崩到淹没吉隆口岸的巨型泥石流,全程只用了6到7分钟。而下游能提前感知的时间窗口,甚至更短。9月6日,西藏自治区吉隆县“8·26”泥石流灾害应急救援指挥部举行中外媒体见面会,中国科学院成都山地研究所研究员苏鹏程披露了上述关键数据,并指出了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这场灾害链的源头,在尼泊尔境内。
这意味着,当冰岩崩发生的那一刻,中国境内的监测网络几乎不可能在泥石流抵达前给出足够的预警时间。跨境流域的观测盲区,成了整个监测体系最大的短板。
六分钟穿越22公里
据官方通报,此次冰岩崩—泥石流灾害链的起点位于尼泊尔境内蓝塘里壤峰北坡。海拔约5200米处发生的冰岩崩高位快速坠落,冲刷山体形成巨型泥石流,沿普热普藏布和东林藏布高速冲击约22公里后,直达海拔1800米左右的吉隆口岸。整个过程仅6至7分钟。
22公里,6分钟。平均时速超过200公里。对于任何地面监测设备和应急响应体系而言,这个速度都意味着几乎没有操作空间。苏鹏程在见面会上表示,冰岩崩—泥石流灾害链前兆隐蔽,预警窗口仅几分钟,传统单点监测模式难以覆盖全流域风险源。
更大的隐患还在后面。经本次灾害扰动后,沟道径流仍持续流动,岸坡与沟道残留巨量松散冰碛和崩塌堆积物,再次堵塞形成堰塞湖的次生风险客观存在。苏鹏程将当前威胁概括为“中—高等级次生风险”,以局部壅水、小规模临时堰塞为主,但在极端情景下存在沟道堵溃的现实隐患,主要威胁下游抢险搜救人员的安全。
高寒源区人力难抵,跨境监测存在盲区
吉隆口岸地处中尼边境高海拔偏远地区。冰岩崩源区高寒缺氧,人力难以抵达。地面检测设备的供电、通信、运维难度极大。而真正让监测体系捉襟见肘的,是跨境流域的观测盲区。
“冰冻圈复合灾害链的发生是自然过程,不受国界约束。”苏鹏程说,上游危险源位于境外,是本次监测的最大短板。这句话背后是一道现实难题:中国境内的监测能力再强,也无法覆盖尼泊尔境内的冰岩崩源区。而灾害不会在国境线上停下脚步。
当前,应急管理部、自然资源部、水利部和科研院所等多个部门已通力协作,对东林藏布流域的地质灾害进行摸底调查。通过遥感分析结合实地调查,除已经自然泄流的堰塞湖外,流域内分布有大于1平方公里的冰川26条,大于0.1平方公里的冰湖11处。多个行业部门正围绕周边区域的冰川冰湖分布,开展持续遥感监测。
从“下游被动应对”到“全流域预警”
苏鹏程在见面会上提出的建议,指向了一个更根本的转变:把预警的起点从下游向上游、从境内向境外延伸。
他建议强化喜马拉雅山地区跨境冰岩崩—泥石流这类冰冻圈复合灾害链的成灾机理研究。喜马拉雅地区冰岩崩灾害的发生显著受气候变化驱动,对气候变暖响应强烈,同时地质条件复杂多样,构造活动频繁。在“罕见巨灾”频率加快的趋势下,开展冰川失稳风险的早期研判,补齐源头监测盲区,是提升预警准确率的基础。
在技术层面,他提出构建跨喜马拉雅山地区空—天—地一体化的非接触式监测体系,降低对极高海拔源区实地布站的依赖。具体模式为“卫星广域筛查—重点点位加密监测—下游兜底临灾报警”的分层监测,尽可能为下游争取撤离时间。
在机制层面,他呼吁推进跨境科研合作与预警协同机制建设,依托国际合作平台推动与喜马拉雅山地区国家在流域尺度的数据交换和联合风险研判,探索跨境早期预警信息快速通报通道。
截至发稿,吉隆口岸周边的次生风险监测仍在持续。专家组保持实时研判,重点保障下游抢险搜救人员的安全。跨境预警机制的建立,仍需更长时间和更多层面的协调。六分钟的预警窗口,暂时还无法被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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